行兵迅速,他们其实累得都快垮了,从镜湖爬起来那一刻,就没有停止过,在宫里住了三天,虽然天天大鱼大肉呈上来,但是他们真吃不下。
所以行军之后,刻在骨子里的饥饿就开始爆发了,绕是这样,也是吃不下,一颗心始终是仿佛放在油锅上炸着,煎着,速度慢一点都会暴躁。
他派出一队探子,以跑死马的速度先前往去探军情。
冬日行军最是艰难,大雪封疆,寒冷异常。
但是大周军训练有素,听指挥,便是借兵的也没有懈怠,以保护自己国土的勇毅,忍着苦寒随他一同前往北唐。
踏进北唐的国土,他们一瞬间落泪,但泪水也迅速凝固在脸上。
一路前往,探子的回报都叫他们焦灼万分,北唐又败了一场,御驾亲征的晖宗帝中箭受伤,袁家老夫人和平乐公上了战场,北唐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但凡还能走动的武将军士,都上战场了。
大军休整的时候,落蛮不见了宇文啸,找了他有小半个时辰,才看到他躲在小山坳下哭了。
落蛮本也是哭着去找他的,见到他哭,一时更忍不住,抱着他便放声大哭。
她几时见他哭过啊?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不管是什么样的险阻,他总有办法的。
可眼下……
他们恨不得给三十万大军安上翅膀啊,让他们飞过去。
但现实他们只能这么走过去,冒着风雪走过去,速度虽也不慢了,却还是让他们崩溃。
等哭了一场,他们说起话来。
他说自从听到老丈人说的那些话之后,就一直没办法睡着,闭上眼睛就想起他说摘星楼出战的人全部都死了,一兵一卒都不留。
他时时刻刻提心吊胆,怕极了,怕去得太慢,就算最终改变取得胜利,也保不住他们的命。
而现在虽然探子回报,他们还活着,可战场上的事,瞬息万变,谁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呢?
哭过一场,软弱下来了,一旦防线崩溃,每一刻都在提心吊胆。
之后每一次的探子回报,他们就心跳加速,有一种濒临死亡全身冰冷的感觉,听完探子禀报之后,他们又开始大汗淋漓。
这种高空踩钢线一般的惊恐心理一直伴随着他们奔赴到战场。
当他们策马奔进去战场的时候,眼睛首先便寻找熟悉的身影,然后发起冲锋号。
熟悉摘星楼的每一个人,但是觉得陌生,是他们都已经铠甲崩破,头发糟乱,身上多处带伤,脸上血痕凝固,成了一条条斑驳的印记。
在扬鞭叫喊厮杀的时候,宇文啸心里想的是,等战事之后,把他们解散了,让他们各自奔赴自己的人生,不要再困在摘星楼。
但凡还在摘星楼的一天,他们就还有牺牲自己的可能。
这一路的煎心折磨,他真的不想再承受多一次,这一次都嫌多了。
大周军抵达,溃不成军的的北唐将士们仿佛打了鸡血,举起刀就冲,这里头多少人是带着眼泪冲的,宇文啸和落蛮都没瞧见,但有人瞧见了,事后告知了他们。
而落蛮看到受伤的黑影,急忙朝他奔去,他说的第一句话就让她心碎。
他说:“我死了,所以看见你了,是吗?”
他的第二句话便开骂,说他们不是人。
那一瞬间,落蛮想起父亲说黑影的下场,是被千刀万剐,挫骨扬灰,她心痛得很,庆幸还能听到他的声音,被他骂死也值得了。
第2034章 您是在哪里怀孕的
士气如虹,逼得北漠军节节败退。
北唐军与大周军乘胜追击,这一场战事北漠全军出动,本也是胜券在握的并未留有什么存兵伏兵,所以,没有什么穷寇莫追的考虑,只管杀就是。
战场,血流成河,日月无光。
他们胜利了,但是,也牺牲了许多将士,牺牲了那位伟大的女将袁老夫人。
胜利的喜悦没感受到,只有如释重负之后迅速灌注心尖的悲痛。
那个已经在病床上躺了许久的老太太,好不容易治愈双腿,能站起来没两年,又抡起大刀像年轻时候一样上战场厮杀。
她这一辈子参加过无数场战事,活下来了。
但这一次她没有回着回去,她没能看到最后的胜利,怀着对北唐深沉的爱与担忧,死在了战场上。
所以,胜利之后甚至都没有经过短暂的庆祝,便开始给老女将办了追悼会。
宇文啸和落蛮去上香,心里落了一场暴雨。
但凡,但凡他们能早一点啊……
打扫战场之后,他让落蛮叫摘星楼的人去河边,他有一个想法,要解散摘星楼。
但是,当所有人都坐在他面前,一副生分淡漠的模样,他心里就格外的难受。
解散之后,这群人就会离自己而去,以后一年未必能见上一面,其中有些人怕是一辈子都见不着了。
以他们的能力,谋生不成问题的,但是想要过得好一点,顿顿有肉,怕也不行。
他们武功高强,是哑巴倒也好,偏长了一张嘴,长了嘴也没事,只用来吃饭就行,偏又爱乱发表意见。
其中以黑影为显著代表,说实话,黑影如果不是武功高强,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这群人散了之后,各自谋生去,种田也好,扛大包也好,但力量过于分散,还是会吃亏。
人家来揍他们,他们是不敢轻易还手的,因为武功高啊,出手重啊,还手之后致死致残,那自己下半辈子要么抽大香,要么蹲大牢,都不是什么好下场。
所以,当所有人蹲在自己面前之后,宇文啸的心路历程是比较复杂的,只不过既然有这个打算了,或许他们也愿意离开,便提出说如果不想在摘星楼了,他会谋一笔银子给他们离开。
事实上,说出这句话之后,他真的很害怕听到他们说银子拿来,老子走人。
一来是真不舍。
二来嘛,一世半辈的,他也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来。
但好在,黑影那刺头跳起来骂人了,刺头骂人,他心里就踏实了。
接下来大家的回应也比较直接,把手中的馒头全部砸在他的脑壳上,痛是真痛,毕竟那么冷的天气下,馒头就是铁疙瘩。
但开心也是真开心,不用给遣散费了。
砸了馒头之后,生分疏离的感觉消失了,又仿佛他们不曾离开过那样。
但是,班师回朝之前,他又躲起来哭了一顿,没有失去他们,真的太好了。
至于回去之后的事,七喜在摘星楼里都听过,所以,落蛮就不赘述了。
七喜听得泪流满面。
那缺失的一年,说起来像是没发生过什么,但是分别之后每一日的煎熬,他们都是踏踏实实地经受过来的。
那种摧折心肝的滋味,说出来还带着心痛的气息。
“那后来呢?你们为什么又想回去了?”七喜纪录下来之后,又问安丰亲王妃。
安丰亲王妃吃下最后一块烧麦,有点撑了,“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待累了,总想逃离一下,没有想过真的丢下他们,只是想度假而已,而他们就是太小心眼了,总觉得我们想逃。”
“他们这样想,也是正常的,那估计是创伤后遗症,多疑,充满了不信任。”
“小子,结账了。”安丰亲王妃说。
“还有一事,您是在哪里怀孕的?怀孕期间,发生过什么事吗?您怀孕的时候,他们在身边吗?”
第2035章 一种不大可能的可能
安丰王妃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七喜小子,若要听这部分,是要加钱的。”
“加钱?不是说不要钱吗?”七喜懵了。
“你太伯祖父说不要钱,我要啊,天下哪里有白吃的午餐?”安丰王妃笑着说。
这些事情都吐出来了,回去若是告知他没拿到银子,可不得了啊。
年纪越大,越吃不得亏的。
七喜只得问道:“那用什么结算?银子还是钞票嘛?”
“自然是银子,钞票我们从来不缺。”这点,安丰王妃还是说得比较骄傲的,为什么总想回来啊?因为回来这里就不愁吃穿。
穷一个地方就好。
七喜承诺了一个数,安丰王妃当即陷入回忆之中。
怀孕是意外。
这点如今回想起来都觉得艰难,那时候还在大周,黑影他们也都跟过去做免费劳工了。
那段时间,北唐还是比较艰难,需要这批免费劳工出国赚外汇,购买各种商品送回国中去。
摘星楼就是这群劳工的代表。
当时大周也有点小乱,国中富裕,贪官横生,有一位分封出去的亲王囤积了兵力,闹得当地民不聊生,朝廷肯定是要弄他的。
弄他,他就不愿意了,在一个地方当了土皇帝,觉得自己有几分本事便想和朝廷干起来。
但他怎么可能对抗得了朝廷呢?没多久便溃不成军,带着一群乌合之众占据了地方,堂堂皇室亲王成了土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