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本想说以你的才学,就算娶了她也一样可以高中状元,一样可以入仕,但是,觉得没必要说,这道理他自己知道的。
没有背负着一条人命,成就比不比现在高不好说,但至少,能活得轻松恣意一些,内心不会藏着暗处,做事也能俯仰无愧。
齐王把黄权先收监之后,不知道怎地就想起了那可怜的陈武。
太子说过,吴雯最后一口气,是因为陈武摔倒,缠着藤蔓把人拖到小溪里弄没的。
陈武没有杀人的故意,他摔倒是意外,所以不负有伤害责任。
问题就在于,按照太子的说法,黄权虽有杀人的念头,却没杀死吴雯,且又是一时激愤杀人,并非早有预谋的蓄意杀人,能不能判死刑,还另说呢。
他对太子道:“这事,回头还得跟刑部那边议一议。”
太子听得这话,道:“吴雯最后是怎么死的,这已经无法考究了,而我们所推测的那些,都没有证据的。”
“但如果你说的是事实,黄权就没有真正杀死吴雯,算是故意杀人未遂,定罪是不影响的,影响量刑,咱办案,还是要讲究事实真相。”
太子都蹙眉了,“嗯,七叔说得有道理,尸检报告上现在也没办法更改了,毕竟尸体都成白骨了。”
“包儿,其实当时陈武若不去,没把吴雯带摔下去,吴雯也会死的。”
“可事实就是陈武去了,也把吴雯带摔下去了,所以现在我们没办法去假设如果陈武没去,吴雯会不会活下来,或者被路过的人救回。”
齐王还没真弄过这么棘手的案子,看着他问道:“那怎判呢?”
“我回去问问父皇。”太子道。
第2017章 就这么办
太子回到宫中,他那位英明的父皇正在和大将军畅谈人生。
敲开了门,脑袋探进去,宇文皓便笑着招手,“来,大小子,过来见见你靖廷伯父。”
“伯父。”太子进去,作揖拜下,“今晚多亏伯父出手相助,才使得此案水落石出。”
靖廷大将军笑着问道:“审了吗?认了吧?”
太子道:“回伯父的话,已经认罪,但现在不知如何判决,特来请教父皇和伯父的。”
“按照律法,该怎判就怎判吧。”宇文皓道,这还用问他的?
“可这事……”太子把事情前后始末都说了一遍,也没忌讳大将军在。
宇文皓和靖廷听完这事,对视了一眼,这案子瞧着一般,但也棘手啊,要动一下脑子的喔。
这个案子的问题就在于,从瓜儿那边,他们已经知道最后吴雯咽气,是因为被陈武拖摔下去。
如果陈武没有把她拖下去的话,会不会有人来救呢?吴雯自己能不能活下来呢?
如果没人干预,吴雯死了,那黄权就不是杀人未遂,而是遂了。
不知道这点,那该多好啊。
靖廷大将军沉吟了一下,道:“能否装作不知道?他确实有杀人的故意,而且,这个内情旁人不知,凶手本人也不知。”
“真相就是这样,朕没法子装作不知道,虽然朕想杀了他。”宇文皓道。
他忽然眸色一动,看着太子,“去找你妈妈,让她帮你,她可以让你看到吴雯没有干扰的情况下,是怎么死的。”
老元最擅长的就是推演,找她一定能够得到答案的,他现在还要喝酒,和靖廷说到哪里了?很感兴趣啊。
若不行这案子往后放一两天,他当一回懈怠的昏君吧。
太子一拍脑袋,对啊,这事找爹爹是不行的,还是得找妈妈啊。
他拱手退下,急忙去了找妈妈。
元卿凌听了这事,想了想,“我知道你们的想法,但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推演出来的结果,都不是这个时空的结果,这里的最终结果,就是我们所知道的那样。”
“妈妈,但就算我们说出真相,要怎么证实吴雯最后是被陈武绊下山去才死的呢?当时尸检没有这个结果,现在也不可能验尸啊。”
“嗯,现在就是无法证明吴雯是掉下去死的,但是,却能证明黄权有杀人的故意,且已经动手,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吴雯死了,这就是现有的证据。”
“偏偏我们也知道手环的判断。”
“手环的判断不能作为京兆府办案的依据,按照正常逻辑,我们是不会知道手环的判决的,只能根据现有的线索去办案,如果你坚持的话,我可以推演一下如果没有陈武的干扰,吴雯最终的结果是怎么样,或许这样你就能判得心安理得了。”
“妈妈您还是辛苦一下,给我推演推演。”太子道,妈妈说的是有道理,但是如果不推演一下,他心里不安。
元卿凌含笑看着他,“好,你有求真的执着,是好事,妈妈给你推演一下。”
元卿凌的推演,其实就等于用意识回到那个地方去,然后排除陈武的干扰,看看最终吴雯的下场。
一件事情,有多种的可能性,而这些可能性都存在某些空间里头,别人进不去,但是她意识可以触及。
她意识走回那小树林,听到了黄权和吴雯说话的声音。
一个哀求,一个指责,这样的谈话持续了有七八分钟便开始动手了。
杀意充斥着整个小树林。
但是,因为排除了陈武的出现,所以黄权是确定吴雯死了才离开,也就是说,陈武的出现,其实并未能改变吴雯的命运,他来不来,吴雯都会死。
而在他们所生活的时空里,陈武出现了,在那一瞬间救了吴雯的命,可是也把吴雯带了下去,让她最终回到本来的归宿。
她睁开眼睛,道:“吴雯最终还是死了,黄权是确定她死了之后,才离开树林,所以陈武的出现,没有改变结果,只是我还要说一句,这是推演的结果,不是我们这个世界里发生的事实,而京兆府是要按照律法办事的,或许你可以……”
太子看着妈妈暗示的眼神,顿时了然于胸,“明白了,这案子本来就是泽兰的,我交还给泽兰去办,那么既不违背律法,也没抢了泽兰的活儿。”
元卿凌笑着道:“嗯,行。”
第2018章 都不是好东西
泽兰听完了全部过程,道:“事实就是黄权有杀人的故意,且付诸行动,导致吴雯死了,这就是我所认知的事实,但这案子既然已经让京兆府重审,那么京兆府那边还是要走走过场的。”
她也没说到底会怎么做,总之趁黑便出去了。
第二天,京兆府发现黄权死在了牢中,是解开了腰带自尽,自尽之前,在墙壁上留下了一行血字,承认吴雯是他杀的,他畏罪自尽。
既然是畏罪自尽,那么京兆府就只需要公开审讯过程,这里头陈武的角色,就只是出现发现尸体,然后背着尸体回去。
十几年的沉冤,陈武终于昭雪了,京兆府把他和吴雯父母都请到了衙门去。
当吴雯的父母京兆府衙门关于案情说明之后,他们都哭死了,也后悔不已,说冤枉了陈武,请求陈武的原谅。
陈武开始一句话都没说,看到他们请求原谅的时候,陈武眼底才慢慢地涌上泪水,喉头动了几下,极为克制地才说出了一句话,“告辞。”
他有苦,有怨,这十几年来,吴雯父母一直在外头骂他是凶手,骂得他爹娘抬不起头做,骂得整个家族都为之蒙羞。
他解释过千百次,他真的没有杀吴雯,但是换来的只是一次又一次更加恶毒的谩骂。
这十几年来,一个月总有两三次,他们雇人到他家门口泼粪,丢断头鸡。
他这些年没娶亲,不是因为真的要为吴雯守身,是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他。
吴雯丢了一条命,但他的人生也毁了啊。
但是,他一直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责怪任何人,因为他不同意退亲,也因为这个原因,十几年来他一直默默承受他们的辱骂。
只是这一刻,真相大白,他没有办法说出一句原谅的话,只能当做不曾相识。
齐王看着他离开,唏嘘不已,曾经一个青年才俊,半生已过,承受了多少苦难?
宇文皓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嗯,毕竟犯人是畏罪自尽的。
这个案子引起比较的轰动,百姓都知道了,需要一个正向的结果,现在就挺好的,知道犯下杀人大错,就自己去死。
元卿凌去了怀王府,和靖廷的夫人瑾宁许久没见,她们也有好多话要说。
容月总是过来打岔,说皇后抢她的人,他们是儿女亲家,瑾宁应该要和她更亲近一些才行的。
元卿凌拉着她坐下来,“你们是一辈子的儿女亲家,就借我两天的时间不行么?瞧你小气的样子。”
“这不是小气,是你不能抢我风头啊。”容月笑嘻嘻地道,“我这还要跟瑾宁商量一下,婚事不着急办,闺女多留两年在我身边。”
瑾宁笑着道:“这不用商量,我直接同意了,毕竟是远嫁,年纪大些,心性也成熟些,再说,孩子们还小啊,不着急成亲的,再过四五年不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