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件事情,那就是当年老五说过收糖果儿为义女,这事如今反而是不敢说了,因为一旦真受了义父的礼,总得受封,起码也是个郡主了。
可一旦这样,到底还不是因为徐一的功勋,徐一会被笑话得更厉害,外头的话有多难听,想也知道,不外乎是说他先靠着岳家,如今又靠着女儿。
徐一那性子,怎受得住这些呢?
所以,如今阿四一来,她心里就有数了。
果不其然,阿四吃了两个果子之后,便开口说话了,“与徐一争吵了一顿,为糖果儿的婚事。”
说完,便是长长的一顿叹息,可见她心里也知道这场架吵得没底。
“议亲是好事,为什么要吵?”元卿凌引导她说出来,这事总得由她自己说出来才好说话啊。
阿四叹气,“糖果儿的婚事,本交托给了祖母,让祖母代为物色的,祖母的眼光你是信得过的,必定挑的都是家世秉性好的才会与我们说。”
“对啊,你祖母办事,当可放心。”
阿四眼圈红了,“祖母往日选婿,只着重人品,不看家世,看她老人家把我许给徐一便知道的,可如今竟不知道是怎么了,找了几个贵爵人家的公子,外头便传了些闲话,传到了徐一的耳中,徐一回来便说给糖果儿找夫家,不必找贵勋人家,找寻常些的,大家木门对木门,竹门对竹门,我信得过祖母,一时便和他争执了几句,他竟然摔门出去,他以往从没试过这般对我的。”
第1913章 徐一的处境
元卿凌听了她说,也有些讶然,徐一竟然敢跟阿四发这么大的脾气啊?
外头到底传了什么话,竟叫他如此难堪?莫非往日大家说的,他都知道不成?大抵是知道的。
本以为他大大咧咧,不曾细心留意这些传言,却不料他心头一直跟明镜似的,这傻子,人家这般待他了,他还一味做好心。
元卿凌道:“你祖母找的人,即便是贵勋人家,那必定也是人品秉性都好的,可现如今了解清楚一下,她老人家属意的那些,是否有说过不屑于结亲的话?还是旁人知晓了,在外头乱嚼舌根子?”
阿四的脸都塌下去了,怏怏道:“不知道,问他也不说,我也不敢告诉祖母,想着偷偷去调查一下,却又不知道怎么去调查,才来找元姐姐您说说话的。”
“那你……你想让我帮忙吗?”元卿凌问道。
阿四犹豫了一下,“会不会很麻烦您?”
“不妨事啊。”
元卿凌笑着拿了一块蜜饯放入嘴里,瞧着阿四顿时生动起来的脸,她啊,还是孩子心性,生气就红脸,丧气就塌脸,高兴就扬脸。
元卿凌把这事交给了汤大人,用正常的途径去了解整件事情。
自从奶奶的事情之后,她发现自己的大脑似乎有开关似的,会自动屏蔽一些讯息,她知道这是一种保护机制,免得脑子过热,宕机。
所以,能用正常途径去了解的事,还是多劳动劳动双腿吧,外头跑腿的人多着呢,当皇后的特权也得是多用用才行。
汤大人打探消息这方面,也是颇有经验了,很快就打探回来。
他回去禀报了皇后,说这一次袁家老太太看中的三个人选,一位是庆国公府的世子,一位是湘侯的二公子,另外一位,则是安大郡主的孙子。
而这一次徐一被人说,则是安大郡主那边的人传出来的话,说他女儿是什么身份?竟也敢广撒网地招夫婿,且物色的全是贵勋人家,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
其实这事老太太暗中物色人选的时候,是没有对外公布的,只是私下家中商议,也告诉过阿四和徐一。
殊不知她家儿媳妇与几位官眷在一起吃茶的时候,跟人家打听了这几个人,此事便传了出去,才会被大家知道。
安大郡主的那位孙子,叫麦青华,是个读书人,十三岁便中了举,家里头便把他当宝贝似地看着,他倒是不问世事,一心埋头在书本里做学问,写过一些脍炙人口的诗词,拥有一群粉丝。
其中,便不乏官宦人家里头的夫人姑娘,因而听得袁家老太太把麦公子也列入备选人之中,便觉得不忿,传出了一些闲话,这些闲话在内宅里传传也就罢了,偏生谁家没有公子哥儿出去游玩的?说着说着,便许多人都知道了。
朝中本有些人觉得近年立过什么功劳,只在皇帝身边伺候,堂堂一位武将,弄得像太监似的,心里不禁轻看,见着他的时候,难免说几句阴阳怪气的话。
若是往日,以徐一大大咧咧的性子,也不会觉得心头不快,但如今说的是他宝贝女儿,就每一个字都觉得堵心,与人争执过几回。
论吵架,徐一哪里是人家读书人的对手?人家引经据典,一套一套地来,徐一就跟个傻子似的,不知道人家说什么,最后更被人嘲笑武夫只知鲁莽,不知圣贤。
受了气,又吵不过人家,更不可能殴打朝廷命官,徐一只能憋屈地咽下这口气,回到家中恰好阿四说起婚事,他一股脑地发了脾气,说自己女儿不要那些贵勋人家。
元卿凌听了汤大人的话之后,蹙起了眉头,“早些年徐一立下了不少功劳,也陪着皇上出战,这些战绩,大家都忘记了吗?”
汤大人无奈地道:“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如今国家安定,边疆无战事,武将必定受冷落的,加上徐一曾也任职,可在任上也没做出什么成绩,连吏部的考核都是皇上偷偷吩咐下去,叫人通过的,近这几年他基本就是陪在皇上的身边,做些宦官侍卫的差事,因此便更加被人瞧不起了。”
元卿凌想想也真是如此,人都是善忘的,一个人如果不是持续地出功绩,便会被人觉得无用过气,尤其跟在皇上身边的人,总会被那些清流贵族认为是狗腿子,只懂得阿谀奉承。
第1914章 也该帮帮徐大人
徐一有没有办事的能力,肯定有,在潜邸的时候,他和汤大人双剑合璧,帮老五办了不少事,属于典型的开荒牛。
甚至老五登基的时候,内外有一些不太平,徐一也尽忠奔走,协同处理过不少棘手的事。
但就等同开荒牛的所有下场,庄稼开始茁壮成长的时候,牛就被投闲置散,甚至还要花草料养着。
而朝廷如今外无纷扰,内也太平,需要他奔走的地方就少了,这头牛,便一直被投闲置散到如今,旁的差事不是他擅长的,也干不了,毕竟,也不可能让牛去撒农药除草啊。
徐一的境况,大致便是这样,就算出差事,也只是协同而已,不是主角,大家记功劳不会记他这一份。
可他无用吗?怎么会?这些年亏得他在老五的身边,为这个说话,为那个平怒,没有徐一当这个润滑剂,多少官员得挨喷呢,老五也会气得血压飙升。
等老五回来,元卿凌便与他说起了此事。
宇文皓听完之后,怒不可遏,拍着桌子骂人,在他心里,徐一很重要,也很能干,怎么就成了无用的人了?
“去年元宵,灯会的时候误以为有刺客,闹个人仰马翻,惊扰了百姓,散了灯会,京卫巡防处求到徐一,让徐一代为说情,朕才没有打他们的板子。”
“前年,恩科试题泄露,又有多少人求着徐一请他揣测圣意,趋吉避凶?”
“每一次出什么事,都是徐一在旁边兜底,免了他们多少斥责?”
“诸如此类的事,不知凡几,他们都忘了吗?”
元卿凌就知道他会生气,他自己可劲欺负徐一,但就不许旁人欺负徐一。
元卿凌也斟酌过一番了,道:“其实也怪徐一人太好了,人家求着他办事,什么好处都没给,便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久而久之,这些人认为他应该办的,反而轻视了他,你看他们求到穆如公公那边,穆如公公是油盐不进,不给他们提供任何的帮助,他们反而对穆如公公敬重有加,二品的官员,在穆如公公面前都不敢说句重话的。”
穆如公公在旁边听到皇后的夸赞,顿时抬起了高傲的头颅,其实他都劝过徐大人了,有些人可以帮,有些人不值得,非常不值得。
根据他的情报网所得来的消息,这一次当面耻笑徐大人的官员叫甄子峰,刑部郎中,从五品,掌司法和刑狱,皇上登基第二年中的进士,为人爱出比较狂妄,总说惊人之语,因此虽有办事能力,这些年总是不上不下的,就坏在一张嘴上。
其他人说徐大人,都是在背后说的,他不然,觉得做人要坦荡荡,有什么话当面批评,美其名曰忠言逆耳。
他之前还求过徐大人办事,他小姨姐的儿子要入读志云书院,知道徐一和山主认识,便求他办成了此事,事后也只是请徐大人吃了一顿酒。
而且好几次他因为与其他官员争吵,闹到了御前,徐一也帮他说过话,不然早不知道被皇上申饬过几回了。
真是白眼狼,这种人当初就不该帮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