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杀不杀晏之余,在冷凤青,冷凤青可以给他一个痛快,把他的人头献祭于天算世家的坟前。
冷凤青没有马上下决定,而是和四爷在城宮里走着。
她曾经在这里生活了将近一年,曾以为最幸福的日子就是在这里度过的,但最后证明,那只是残酷的开始。
她对城宮的一切,都深恶痛绝。
但是,如今走了一圈下来,发现草木何其的无辜?有罪的是人,不是地方。
“陪我去天算世家走走,好吗?”冷凤青说。
四爷道:“您想去?那好,儿子陪您去。”
他叫人备下了马车,带着冷凤青去了天算世家。
三十六年了,天算世家的府邸保养得很好,晏之余有命人修缮,这不是因为他愧疚,而是他在娶了冷凤青之后,当了天算世家的家主,维持天算世家在百姓心中的地位,也是巩固他的地位,所以,他不会让天算世家倒。
府邸的大门,森严气派,天算世家四个大字,嵌在门楼上,龙飞凤舞的几个字,勾勒出天算世家曾经的风光。
推门进去,府邸里有下人,但不是旧日的人,而是晏之余派过来打扫维持的下人。
四爷遣走他们,牵着娘亲的手,慢慢地走了进去。
院子、正厅、回廊、院落、花园、小湖、流水、拱桥,所有带着天算世家的痕迹,都还在,连冷凤青曾经住过的院子,门前那棵花梨树都没被砍伐,只是它却承载了岁月的痕迹。
对冷凤青来说,一切都没有过去,三十六年了,那些事,依旧仿若昨天。
“娘,如何处置他?”四爷无法揣测她的心思,陪她走了一路,她也没说话。
“你觉得呢?”冷凤青问他。
四爷眼底有恨意,说:“若让我处置,我会杀了他。”
冷凤青嗯了一声,也没说要杀,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母子二人在亭子里坐了下来,冷凤青看着他,道:“我不杀他。”
四爷有些愕然,“娘,您还是对他心软了?”
冷凤青摇头,“相反,杀了他才是心软,其实这几天我也在想,以前的恨,是否能放下呢?若能放下,杀了他便是一了百了,可我不能啊,儿子,尤其从我踏进天算世家大门的那一刻,我更笃定,不能就这么杀了他。”
她站起来,环视着院子里的一切,这里本应到处都是人声,她的亲人在这宅子里生活、欢笑,眼前仿佛也有了那幅景象,可一眨眼,所有都消失了,那些人,不会再回来了。
天算世家,并未犯下大错,却惨遭灭门,可怜还有许多孩儿,最小的也就刚满月。
她脸上有泪水滑落,满心坠痛,道:“把他和苏如双扔出去,找人盯着他们,不让他们死,我要他们继续活下去,最好能再活三十六年,把这个世界上的苦难都遭一遍,方能解我心头之恨,也方能叫亡魂安息!”
四爷身同感受,更见不得娘亲落泪,道:“好,一切按照您说的去办。”
晏之余和苏如双被丢了出去,短短几天,晏之余从那个意气风发的城主变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他甚至没办法站起来走路,只能是爬着前行,承受着愤怒百姓的责难。
四爷给他安排了一个废置的猪圈,让他们住在猪圈里头,也算是头顶有瓦。
等到拜祭天算世家当日,四爷命人把他们带来,把他们摁在天算世家的坟前磕头谢罪,晏之余用尽最后的力气,想撞在墓碑上,但随即被四爷抓住,拦了下来,冷冷地道:“想死?还不能够,下半辈子,你们就这么苟活着吧。”
“你……”晏之余狰狞着,想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子,但是,双手压根举不起来,像两条残枝一般垂下,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一张脸激红得像要爆血管似的。
四爷放开他,冷冷下令,“带他们回猪圈。”
“冷凤青,他这样对我,这样对他的父亲,他是要下地狱的,你知道吗?他不孝,大不孝,天地难容!”晏之余喘着气,瞪着狰狞猩红的眸子看着冷凤青,除恨与怨,还有更多复杂的情绪。
冷凤青看着儿子,眸色温暖,“不,你错了,他很孝顺他的父亲,众所周知,他父亲是心存大义,为国为民的安丰亲王,不是你。”
晏之余狂怒染得面容铁青一片,青筋爆现,“你胡说八道,他就是我的儿子,他就是我晏之余的儿子,他这样对我,要遭天谴的!”
冷凤青看着他,冷冷道:“你没资格说这句话!我怀着他的时候,你让我把灵石反噬嫁接到他的身上,你要他替苏如双去死,这些话,你还记得吗?三十六年了,你或许不记得了,但我记得清清楚楚,你存心要害他的命,他今日怎么对你都不为过。”
“不!”晏之余喘着气,摇头,“我没说过,我没说过这样的话,你在挑拨儿子对我的仇恨,你在利用儿子对我复仇,冷凤青,你好狠毒的心肠!”
“带他们走!”冷四爷下令,心头的厌恶,让他不愿意再看晏之余一眼。
第1532章 功成身退
冷狼门的人拖走了晏之余和苏如双,苏如双一直在狂笑,像极了一个疯婆子。
冷凤青看着他们被拖走,眼前浮现的却是晏之余带了她到苏如双的床前,听到苏如双那狠毒的话,似乎是一眨眼,那虚弱娇美的苏如双,就变成了这疯癫的婆子,让她觉得一切都像梦似的。
接管了丰都城之后,安丰亲王重新任命,丰都城不会再有什么城主,而是请朝廷和吏部甄选合适的人选,担任丰都城的知府,让丰都城不再像以前那样,独立管治,和其他州县一样,归朝廷统一管治。
安丰亲王另外修书一封,是给皇上宇文皓的,他举荐一人任丰都城的知府,但他只是建议和举荐,皇上若有合适人选,可不予理会他的举荐。
也陆续有些晏之余的余孽出现。
而安丰亲王这一次带了这么多人来,还出动了金虎雪狼和灰狼,就是要雷厉风行地镇住所有的势力,让丰都城回归朝廷,围剿半月,基本肃清。
陆源带着安丰亲王的令牌,前往附近调派五千军士,守在丰都城,防的就是死灰复燃。
四爷出资,把天算世家的坟墓重迁,这里是晏之余选的地方,临近废堆,他不愿意天算世家的人在这里安息。
来丰都城差不多一个月,大军准备启程回京。
临走之前,容月去看了一眼晏之余和苏如双,看到他们在猪圈里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她心里才觉得解恨。
她没有去告知四爷和冷大娘,因为他们仿佛已经忘记了谁是晏之余。在丰都城的日子里,王爷夫妇收复失地,他们母子出去游玩,百姓知道她的身份之后,他们不管到了哪里,总会遇到用悲悯而敬佩的眼光看着他们的百姓,大秀存在感。
但是容月知道,在他们心里,晏之余这个人,起码会成为一道阴影,笼罩在他们心底很长日子。
即便如此又如何呢?如今的冷大娘幸福得很,三代同堂。
在启程之后,容月就给元卿凌发了飞鸽传书,说一切都办妥,该死的人虽没死,却也不能好活了。
京城,元卿凌接到了容月的飞鸽传书,松了一口气,纵然依旧是意难平,但是,能把晏之余所有的东西都夺走,连做人的尊严都夺走,这才是最大的报应。
老五那边也收到折子了,晚上回到啸月殿,爆了一句粗口,“这算球的报应,就算是这样,也便宜他了。”
赖在阿娘怀中的瓜瓜睁大眼睛看着他,明澈黑亮的眸子充满了好奇。
老五瞧着女儿,顿了顿,“算个藤球的报应。”
瓜瓜拍着手,笑得像一只甜枣。
宇文皓心底一柔,伸手抱了瓜瓜过来,用瓜瓜的脸颊在自己的脸颊上滚动,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有女万事足,说的便是他。
“四爷和冷大娘他们回京了,伯祖父顺势把丰都城给拿了回来,还举荐了个人,说是可以胜任知府一职。”宇文皓抱着乖瓜,跟元卿凌说起了正事,“这个人,我有些舍不得放手,但是,确实也是个好人选。”
元卿凌把温的羊奶倒进奶瓶里,听得这话,抬起头,“谁?”
“陆源!”宇文皓接奶瓶,放进瓜瓜的嘴里,“干饭,闺女。”
瓜瓜抱着奶瓶,就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元卿凌坐下来,“他啊?他倒是适合的人选,他去了,笑红尘和红梅门也去,丰都城毕竟才收回来,三五年内,或许会有些小乱,他和红梅门的人在丰都城,确实可以放心很多。”
宇文皓从桌子上取来手绢,擦拭了一下小瓜瓜嘴边的水,“慢点喝,乖宝!”
等瓜瓜喝完了奶,他拿走奶瓶,轻轻地扫着瓜瓜的后背,动作十分轻柔,“乖宝怎么那么喜欢喝羊奶啊?真是怪口味,多膻啊。”
“偶尔给她喝一顿没事的。”元卿凌拿热毛巾给她擦拭嘴角脸颊,“说回正事,你决定把陆源派过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