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站在山风较大的地方,吹得衣衫猎猎作响,四爷眼底依旧褪不去赤红,看着元卿凌,“她得了疯症,能治愈吗?”
元卿凌道:“慢慢来,别着急。”
“无论如何,治好她!”四爷眸子锁紧元卿凌,“这是我第一次求你,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让她好起来。”
元卿凌鼻头发酸,“我一定会尽力的。”
四爷轻轻地舒了一口气,“我现在接她下山!”
元卿凌拉住他的手,“这事不忙,先别带她下山。”
四爷蹙眉,“我不可能留她在山上,必须要带她下去。”
“师父,你听我说,”元卿凌看了宇文皓一眼,道:“你先去让冷狼门的人全部撤走吧,至少不能留在这里,这里就保持原貌。”
宇文皓知道她想怎么样,点点头,“行,你们先谈谈!”
他走了下去,把灭地拉到一边去,商议几句话。
四爷疑惑地看着元卿凌,“你想怎么样?”
元卿凌掏出手绢给他,“擦擦脖子上的血,我们需要好好谈一下。”
四爷接了手绢,胡乱擦了一下,眼底灼灼地盯着她,“你该知道,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同意再把她丢在这里无人问津,她有家。”
“我知道,你别着急,她可以回家的,但是,除了接她回家之外,你难道就不想报仇吗?”
四爷眸色顿时冷沉下来,“报仇一事,我已有打算。”
“打算如何?杀了他?那未免太轻松了。”
四爷恨意陡生,“自然不会轻松杀了他,必定会让他受尽折磨而死。”
“便如今受尽折磨而死,到底幸福过了三十六年,你甘心?”
四爷不甘心,便是把他千刀万剐也不甘心,但事已至此,难道还有别的法子?
莫非能逆转这三十六年不成吗?
他看向木屋门口,她抱着枕头坐在椅子上,紧张地朝他的方向看过来,脑子里交织的都是元卿凌跟他说的事。
泼机帮她逃去的时候,她本可以杀回去,未必不能杀了苏如双或者晏之余,但是她压下了血海深仇,只身前往京城,最大的原因就是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把他生下来。
雪狼峰的艰险冰冷,仿佛地狱一般,他实在无法想象伤痕累累的她,是如何拖着沉重的身躯爬上来的。
晏之余说,她腹中的孩儿可以替她抵挡反噬,被晏之余弃如敝履的他,她却当做珍宝一般,拼着命,咬着最后一口气,也要把他生下来,在冰天雪地里,绝望的她抱着孩儿的姿势,便如今痴傻了也不能忘记。
再远一些,他不能想象,当初她站在城楼上,看着自己妹妹的尸体被悬挂起来,是何等锥心刺骨的大痛?
他更不敢想象,逃生之时,得知家族惨遭灭门,她如何还有力气跑出丰都城。
而在那之前,她还以为自己很幸福,有深爱着她,她也深爱着的夫婿。
她那小小的肩膀,是如何担下这一切的?
所以,此仇便报了,他又如何甘心?
纵然她这三十六年的痛已经是注定了,却又怎能不赔上他们的三十六年?
以往,他的人生几乎可以说没有来处,如今,知道她在这里,知道她守了自己三十六年,这三十六年的凄风苦雨,她一个人承受过来了,那个罪孽深重的人,自然也要付出他该付出的代价。
他看着元卿凌,慢慢地平静下来,“说说你的计划!”
元卿凌眼底有破釜沉舟的坚毅,“我跟住持方丈了解过,你母亲和泼机用了转移反噬的法子,叮嘱了他,让他把灵石打碎,但是他没有打碎,我想回去三十六年前,亲手把灵石打碎。”
“回去三十六年前?打碎灵石可以制造什么逆转?”四爷愕然。
元卿凌道:“可以把一部分的灵石力量留在苏如双的身体里,这一部分的力量如果没有灵石作为载体,人的身体是难以承受的,她会遭受锥心刺骨的痛楚。”
四爷仿佛从水底里透出的一口气,盯着元卿凌,“真的?”
“据住持说,确实如此。”
“你能回去?”
“有轻微的风险,但是,问题不大。”元卿凌轻松地说。
但事实上,回去三十六年前,风险还是不小的,否则当初就不必到处寻找冷凤青的遗体,而是直接走回去一趟。
回现代的坐标是已经计算好,且也有人接应,但是三十六年前则不那么轻易了。
只是,如今她也今非昔比,不用再像之前那样用半年甚至一年的时间来计算,相信花费几天的时间观察,就能确定三十六年前的旋涡。
四爷看着她,昔日的睿智和冷静逐渐回到脸上,也略带了为人师表的霸气,“轻微的风险是多大的风险?我还没因为仇恨而丧失理智,若是为了报仇,让你身陷险境,那没必要。”
“那自然不会,我也不会为了报仇把自己的家人丢下,你放心,我是有把握才这样说的。”元卿凌拍拍他的手臂,郑重地道:“师父,等我回来!”
“老五知道吗?”四爷并不是很放心,这个徒儿的性格他很清楚,大包大揽,觉得自己什么都能闯过来,什么都能扛下来。
“知道,我们一起听住持说的话,所以,他很清楚的。”
“我问的是,他知道此行有危险吗?”
元卿凌笑笑,“没什么危险,便有,也是十分轻微的,我完全可以处理,所以就没必要说了,免得他瞎担心瞎紧张。”
“那不行,必须要跟他说了,我们一起评估危险有多高,如果太过危险,不能去!”四爷坚持道。
元卿凌摇头,眼底比四爷还要执着,“不管你们答应还是不答应,我已经决定要去,我不是帮你报仇,我窥探了你娘亲的意识,晏之余和苏如双做的事情,我闭上眼睛就能看见,我不去的话,我自己解脱不了,所以,没必要评估什么危险,便再大的危险,我也非去不可。”
“我不可能叫你为了我的事……”
元卿凌快速道:“不是你的事,我说了,这是为了我自己的解脱,反正我决定了,不用再说,就这样吧,她暂时留在山上,等我回来之后,你再接她回去,我此番回去,不会改变任何历史,活着的人,会继续活着,死去的人,我也不会救,疯癫了的人,那就继续疯癫三十六年,然后等到你来接她,所有人的人生轨迹都不会改变!”
第1516章 过去,现在,未来
元卿凌和宇文皓先下山了,有了解决的方案,她就只想尽快解决,而且,回去之后她还要找王妃商议一下,时空穿梭,王妃有经验。
虽然她跟四爷这么说,但是,在这件事情是否有危险上,她还是跟老五坦白了,只不过她也承诺,自己绝对可以应付得来。
宇文皓矛盾了一下,如果是他自己要去犯险,他会义无反顾地去。
但这个范畴,不是他熟悉的,他帮不上忙,只能眼睁睁看着老元去冒险,他心里就有些矛盾了。
元卿凌执着他的手,安慰道:“咱们这么多年,再大的风雨不都闯过来了吗?这实在算不得什么,且还有王妃相助呢,你看安丰亲王和她往来这里和现代多频繁,他们一定是掌握了窍门的,所以,你大可以放心。”
宇文皓自己也想了一下,如果不让她去,这事在她心里肯定是过不去的,不止她,知道这件事的人心里都过不去,他何尝不是想起就觉得怒火焚烧,恨不得把晏之余千刀万剐?
“既然你决定了,那就去吧,但一切还是以自己的安全为前提,如果真有危险,去不成,不能强求!”
元卿凌点头,“我答应你,如果去不了,我绝不强求,绝不硬闯!”
宇文皓望着她,轻声道:“我等你成功回来!”
一路清劲的风,吹着两人的衣衫,雪狼峰渐渐地被抛诸身后。
回去之后,元卿凌立马就去了肃王府找王妃,把冷凤青没死的事情告诉了她,也把住持方丈说的方法告知她,请求她协助。
王妃听得说冷凤青没死,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但欢喜多于心疼,说:“这对冷肆的人生来说,总算少了一个遗憾,他也有自己的娘亲了,我真是太高兴了。”
“是的,像做梦一样峰回路转,但是,我觉得四爷值得这个峰回路转,值得上天对他仁慈一番。”元卿凌说。
“你说得对,若说人生很多事情都是无法挽回的遗憾,而冷肆值得上苍对他格外开恩一次。”王妃唏嘘地道,她看着篱笆墙外,想起初初捡到冷肆时候的一切,这孩子是她养大的,冷肆也把她当母亲看待,两人像母子多过像师徒,但是,不管她对冷肆多好,都和亲娘的意义不一样的。
尤其王妃听说冷凤青痴傻了三十六年,依旧抱着那枕头当做孩子,可见在她心里,冷肆是重于一切的。
元卿凌问了镜湖穿梭来回三十六年前的事,王妃马上就赞成了,“我本来就想这样,但我原先所想只是回去杀了他们,不过,这确实不是深思熟虑的想法,毕竟杀了他们就改变历史了,如果能打碎灵石而不改变其他,只诛罚了苏如双,那就再好不过,苏如双如果煎熬了三十六年,晏之余这三十六年也不会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