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路抢的夫君他不对劲_温轻【完结】(80)

  迟御有些恍惚。

  的确,将军铁骨铮铮,却最见不得人间疾苦。

  他从不滥杀无辜。

  可但凡对方身份可疑,魏昭手起刀落,也从来不含糊,绝不允许留下半点隐患。

  想到了将军,迟御就格外心痛。

  也不知……也不知……

  迟御呼吸沉沉,翻身上马。

  “若真如姑娘所言,她会无恙。”

  ————

  天色昏暗。

  朝廷整治贪官污吏的消息还没彻底传出泽县,驿站外却排了长长的队。

  上京来的各朝廷命官,一改往日尊贵,难得接地气做起了登记在册的活计。

  有年迈的老者颤颤巍巍上前。

  “大人,草民是菜农,游走于泽县和边上的几个镇。今日过来就想问问,别处衙门办路引要多少钱?”

  这……

  到底是难倒了这些贵人。

  他们平时在上京管得可不包括这种小事。

  应殷低头吩咐亲信:“去,提个还算老实点县令过来问话。”

  于是,被暂时一起关押的杨惟文被提过来了。

  杨惟文就很懵。

  他也很狼狈。

  不过对这些事情,他很清楚。

  他规规矩矩朝应殷行了一礼:“朝廷体恤,两年前就降到了三文。”

  方才的老者,一下子就激动了。

  他砰一下跪倒地上。

  “可我们通往泽县要六文!”

  应殷猛地抬头。

  他身为皇子,从来锦衣玉食,没捉襟见肘过,可也知百姓生存不易。

  这几年朝廷征收的税一减再减,难不成在偏远地区,不减反增只会进官员腰包?

  六文和三文之间可足足差了一倍啊!

  杨惟文愣住。

  他失魂落魄,不可置信。

  萧怀言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

  “喂,你管辖的地儿,收多少文。”

  杨惟文连忙老实:“三文。”

  萧怀言:……

  倒是救了你的命。

  “你就没察觉?每回把那些钱拿去朱知府面前核对账册,他得不到孝敬钱脸色都不好?”

  杨惟文摇头:“没有。”

  “知府都会夸我。”

  萧怀言纳闷了。

  “他夸你什么?”

  “夸我真会办事。”

  杨惟文:“朱知府也很关心我。”

  “他会问我是不是缺钱,怎么看上去很穷。”

  萧怀言:……

  他在暗示你啊。

  蠢东西。

  大风凛冽,好似婴孩哭啼。

  老者义愤填膺。

  “路引还只能用一次,往返都得重新办。草民每日都得提着菜来县里卖,往返就是十二文!”

  “一家子勒紧裤腰带起早贪黑种地,不就为了卖么!”

  那人越讲越心酸,嗓音都带着哭腔。

  刑部侍郎都不敢去看五皇子难看的脸色。

  “老人家快起来,本官都记好了。若情况属实……”

  被应殷打断。

  “留个住址,要是属实回头多交的那些钱逐一退回。”

  既然要办,应殷自得办的漂亮,且赢得民心。

  老者却没起来。

  “草民不是为了钱来的,草民要一个公道。”

  “原先来县里卖菜的是草民的孙子。”

  他到底上了年纪,腿脚不便。

  虞听晚和慧娘刚急急赶至,就听前面有人崩溃大哭。

  “草民的孙子昨儿抱怨了一句贵,就被镇上的捕快活生生打的皮开肉绽,还断了一条腿啊!这会儿还在医馆躺着。”

  “家里这些年好不容易攒了些钱,我就盼着他早点娶个媳妇成家。这下可好,这下可好!钱都拿去看病了,可还不够!”

  他一个糟老头子哪有什么办法。

  就那么一个孙子,砸锅卖铁也得治。

  “可我辛苦一日,拢共卖菜才得二十文,一日药钱都没攒够,却要交一半多的钱进衙门。”

  刑部侍郎问:“你家中还有谁?”

  “就我和孙子。”

  “他刚生下来,他爹就被征兵了,不过一年就发了讣告,人没了。”

  “孩他娘……”

  老者叹了口气:“受不了打击,投湖了。”

  排队的人个个麻木。

  这种事他们早已司空见惯。

  可上京的官员却面面相觑,唏嘘不已。

  可等待他们的还在后头。

  一件件一桩桩,实在太多。

  厚厚的一叠纸,哪里记得过来。

  而这只是冰山一角。

  明日,后日,大后日……,消息彻底传开,朝驿站来的百姓只多不少。

  老者身后的人上前一步。

  “大人,我要状告西边矿山,未经朝廷允许私自采矿,连年死人!”

  “没有赔偿款。”

  “管矿山的人和泽县县令关系亲密。”

  “我男人和儿子都没了。儿媳闹去衙门,得罪了县令被关入牢里,如今都没放出来。”

  应殷站在一旁,面色越来越凝重。

  更有面色愁苦的妇人,紧张的捏了捏衣裳。她深吸一口气:“大晋十二年起,连年干旱,家家户户吃不起饭,都在死人。”

  走在路上,臭气熏天,横七竖八都是尸体。

  她哽咽:“大晋十三年,我爷奶没了。大晋十四年,娘死了。爹为了不饿着弟弟,趁着我去挖坑埋葬时把我娘给煮了吃了。”

  “今儿也不怕得罪贵人。我就想问问。朝廷的赈灾款为何迟迟未至?”

  第104章 这世道真是的烂透了

  应殷的脸黑了下去。

  就在这时,萧怀言出声了。

  “当年的事我爹时常提及,说那时国库空虚,皇宫用度缩减,顺国公和太傅为了筹集善款,废了不少心血。”

  “没拨款?那一笔一笔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足够你们喝上粘稠的粥,熬过那几年。”

  随着萧怀言的一句一句,刑部侍郎那些贵人的头越压越低,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怎么还死了好多人啊?”

  萧怀言问:“五皇子,你知道吗?”

  应殷脸色黑的像墨水。

  原因无他。

  当初管理赈灾的朝廷大臣是他……舅父。

  他没想到这把火竟能烧到自己身上。

  应殷只说了一个字。

  “记!”

  萧怀言:哦豁。

  大义灭亲哦。

  他缓缓收回视线,不知为何,突然又想起了那个死人!

  萧怀言和魏昭见的最后一面,是在三月前的上京。

  夜很黑,顺国公府好似陷入一片死寂。他从外头翻过魏家围墙。避开巡逻的守卫,轻车熟路去了魏昭书房。

  没看到人影。

  萧怀言最后是在魏家祠堂外看到魏昭的。

  男人风尘仆仆跪在院子里,背影萧条。

  “私自回京可是大罪,要论胆子还得是你。”

  萧怀言走近:“也是巧了,我刚得了一坛好酒,要不……”

  话音一顿。

  越走近,他越发现魏昭的不对劲。

  萧怀言愣住。

  魏昭双眼猩红,神色颓然。

  他什么都没做,眼儿空洞对着祠堂那个方向。

  他没有哭。

  可周身的悲戚似一条毒蛇,参透了他每一寸肌肤。

  萧怀言从没见过这样的魏昭。

  便是当年顺国公去世,魏昭几近悲恸崩溃,可还是强撑着处理后事,甚至情绪都不曾外露过。

  他嘴里的笑意散去,莫名心慌。他轻声:“归之。”

  魏昭蓦地抬眸看向他,眼里有浓浓的厌恶。

  这种厌恶不是对萧怀言的,反倒像是对他自己。

  萧怀言猛地心惊。

  他和魏昭相识多年,见过他年少的矜贵肆意心思细腻,也见识他的稳重深沉冷戾无情。

  哪里见过他这样。

  “怎……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你可别吓我?”

  月色笼在魏昭身上,惨淡如雪。他突然笑了。

  笑声带着凉凉的讥讽。

  身子抑制不住地颤抖,肩膀也一抽一抽的。

  有什么晶莹湿润从眼眶破碎往下坠。

  萧怀言小心翼翼:“归之。”

  “别喊我。”

  萧怀言:???

  咱们都那么熟了!怎么还喊不得了!

  那时的萧怀言很无措。

  他除了静静在一旁陪着,什么也干不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魏昭的嗓音哑的厉害。

  “你看,这世道真是烂透了。”

  是啊。

  萧怀言看着眼前长长的的队伍,还有百姓嘴里的字字凄苦。

  真的是烂透了。

  驿站内,灯火通明。

  魏家军守在灵堂内。

  他们一言不发,外头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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