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踱步去窗前:“周家位置。”
虞听晚也跟着过去:“不远。”
“具体些。”
她想了想:“咱们家往南,经过三家,再往西经过十家,直走绕过八家,再往西五家。”
“外头冷,你不用去。”
虞听晚:“别闹,岳山还小,我总不能去使唤他。再说了,要是见了不该看的,多脏他眼啊。”
“没说他。”
“那更不能让娘去了啊。”
魏昭:“不是……”
虞听晚温声打断:“总不能是你想代替我?”
你还挺敢想啊。
魏昭瞥她一眼,无力:“外头的乌鸦看见了吗,让它去。”
虞听晚:???
这就更离谱了。
慧娘和岳山不在,刚出门给附近几家还算要好的邻居送些柿子。
魏昭视线落在对面的灶屋,缓缓往上。
“过来。”
虞听晚毫不犹豫凑近,用手去挽魏昭的胳膊。难得见他主动,不该有的小心思也就冒了上来。
她清了清嗓子,煞有其事的问:“怎么着,让我亲下?”
她还没试过呢。
都当夫妻那么久了,别的不行,嘴一个总行吧。
见识了多了她的大胆,可魏昭还是做不到淡漠处之,心如止水。
他沉默片刻:“你能不能别那么……”
“什么?”
他吐出四个字:“如狼似虎。”
说完,他低低道:“不是叫你。”
随着这一声落,乌鸦落在窗台,小眼睛滴溜溜的转,小心翼翼看魏昭,似有讨好。
虞听晚:????
她听着卫慎重复了一遍位置,又叮嘱几句话,指尖轻轻一指,就见乌鸦骄傲挺起身板,点点头嘎了一声,朝外头飞了出去。
虞听晚:???
她不可置信。
“它能听懂?”
魏昭:“能。”
“还会学人说话。”
虞听晚想到慧娘说的话,猛地看向魏昭。
“那……别是你养的。”
“卫慎,原来你真的不是炊事兵!”
魏昭听到她说:“你是不是在军营里头驯鸟禽的!”
她是知道军营要养信鸽的。
“不是。”
魏昭怎么会养巴掌小的东西。
是伏猛养的。
三年前他带着伏猛回京,萧怀言接风洗尘特地安排了舞女。
舞姿的确不错,单脚踩地,娇躯旋转越转越快。
魏昭看都没看回去睡了。但伏猛捧场看到了最后,还表示看不够。
可它又不能和萧怀言一样,养一群女人在身边。
于是,伏猛去捉了一群乌鸦。
让乌鸦给他天上转圈圈。
不听话的,就被他当场吞了。
仅留下那么一只会看脸色的。
自从魏昭被慧娘捡回来,乌鸦就一直在附近盘旋。
隔几日就要去山里通风报信。
魏昭敢肯定,只要他断气,不出片刻,身体还没变僵硬,就能被伏猛及时叼到坑里用土埋上。
在虞听晚的翘首期盼下,周老头入夜都没回村。只怕是没弄到牛车,还有事给耽搁了。
虞听晚为此微微遗憾。
屋内的煤油灯被熄灭,虞听晚睡的迷迷糊糊。
可耳边好似听到有人在尖叫。
声音很熟悉。
似是她的。
不应该啊,明明是前面传来的。
可四下一片模糊,似虚浮的云雾,也似容易碎的梦境。
虞听晚看不清,她试图往前走。
可全身好似提不起力气。
也不知走了多久,她终于在前面看到了一点光亮。
虞听晚毫不犹豫的走去。
她看到了潺潺的流水,也看到了小廊的曲折回旋。
往前,继续往前。
是之前见过的院子。
她又一次看到了自己。
没有再穿婢女服,是料子极好的罗裙,头上还插着漂亮的珠花。
姑娘这会儿面色却煞白,药碗从手里脱落,砸到地上,碎片跟着四溅,药汁也撒了她一身。
可虞听晚却丝毫不在意。
眼里只有手掌在滴血的卫慎
嘴里的惊恐还未消,她就踉踉跄跄上前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刀。
很是恼怒。
“不是答应的好好的,你为何还对自个儿动手!”
这不像是婢女对公子该有的语气。
此时的卫慎和上回她看到的也大有不同。
他穿着一身常服,腰封紧紧扣在劲瘦腰间,好似很有力量。
眼里没有死气,里头映着姑娘的怒容。
“削果子,不慎划到了。”
虞听晚这才看到桌上被切的坑坑洼洼的梨。
“上回你用石头就把偷我钱袋的小贼眼珠砸坏了,如今却告诉我削果子手能抖成那样。”
他身子往后靠,把人拉到腿上坐下。
想到她走路不自然的姿势,魏昭拿起桌上的膏药准备给他涂。
指尖朝下,把姑娘的裙摆往上推。
虞听晚像是收了刺激般一下子瘫倒在他怀里,死死按住男人的手。
“不能再要了。”
“杳杳,你讲点道理。”
怎么还怪她了。
他哼笑,肆意散漫:“一定是昨儿它伺候你累着了。”
第78章 你还挺……放浪的
翌日。
虞听晚从榻上醒来,梳洗后就去院子东边栅栏鸡笼掏鸡蛋。今日收获不错拢共捡了四枚,姑娘脚步轻快全放陶罐里头。
灶屋冷锅冷灶,她却没有看到慧娘的身影。
虞听晚正纳闷,就见慧娘神色难看,眼圈发红从外头进来。
“娘。”
虞听晚见她脸色不对,迎上前去:“怎么了?”
晚娘是新妇,慧娘本不该说这些让她操心,可卫守忠不在,她没有主心骨,也没说话的人。
眼泪滑了下来。
“昨儿我梦见筱娘了,她整个人都泡在血水了,朝我说冷。”
虞听晚扶着身子有些站不稳的慧娘,心沉了沉。
她是知道的。
当年筱娘被舅母余氏背回来时身体早就僵硬,天气热,尸身都腐烂发臭了。
村里也引发一时轰动。
就连王氏都跑出去看了,最后是捂着鼻子惨白着脸跑回来的,趴到角落就一阵干呕。
“真是可怕,当初嫁出去时还水灵灵的,怎么就死了。”
“你们是没看见她身上穿的衣服像是从血水里泡过,那味实在臭的不行,听说是被活活打死的。”
“那筱娘好歹怀了他们老何家的种,都七个月身孕了,肚子圆滚滚的,怎么她男人下手都那么狠呢?”
当时姑娘听了,眼里只有嫌恶。
她经常能听到谁又对媳妇动粗了,谁又被男人殴打的鼻青脸肿,还得下田干农活。
这种事并不少见。
可出人命的却是头一回。
对枕边人下毒手的人,说是畜牲败类也不为过,该下地狱的。
可没有。
衙门不受理案件,甚至包庇。
不出一月,何家风风光光再娶新妇。
慧娘:“我实在难安,夜里坐不住,就带了一盘柿子想去她坟前陪她说说话。”
“可……”
虞听晚低声问:“怎么了?”
慧娘:“我刚回来的路上碰到范婆子了,她说……”
慧娘忍下哽咽,眼底有了浓烈的恨意。
“她也不知哪儿得来的风声,说那畜牲后来生的儿子一直没带出门,在外只说身体不好,年纪也是往小了报的,实则都两岁了。”
虞听晚猛然一顿。
筱娘是去年没的。
再娶的媳妇生的孩子却两岁了?
范婆子嘴碎,不管真的假的,嘴里都藏不住话。
可她又何尝不是消息灵通的?
慧娘:“我好恨啊!”
午夜梦回,她恨不得剥了何家上下的皮,把他们的骨头全都嚼碎了。
可何家有钱,家中远亲还在县老爷身边做师爷,说是地头蛇也不为过。
她眼里的疲惫藏不住,泣不成声。可又怕扰到屋里的阿郎,连哭泣都是克制的。
慧娘压抑着声音,身体在小幅度轻颤。
可能怎么办呢?
都这样了,她通红着眼还不忘问:“是不是饿了?娘去做饭。”
这世道好似穷苦,就是原罪。
只要有钱有权,就能草菅人命。
那些律法,看着公允,实则也有偏颇。不过是约束老百姓的。
虞听晚不由悲哀。
“娘一夜没睡,身体如何熬得住?您先回屋躺着。”
她温声道:“可得保重身子,夫君还要娘照顾。”
这一句话把慧娘从悲恸中稍稍拉了回来。
是了,还有阿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