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样的朝廷,我们何愁没有好日子?”
魏家军一身粗布打扮:“问过顺国公府了吗?”
“什……什么?”
魏家军:“那些大臣贪的钱,多半都是魏将军手里的。如今抬出来,也该物归原主啊。”
好像很有道理。
有妇人反驳:“将军一向做善事,他自是同意的。”
大婶:“是这样,肯定要先紧着难民。”
她话音一转。
“不过,朝廷该打个欠条。”
别处也在议论不休。
“国库为何常年空虚?咱们每年辛辛苦苦赚钱,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还要交钱交粮。”
“朝廷也有朝廷的难处,用钱的地方多。不说别的,科举开支就是一笔不小的经费。”
群众纷纷表示理解。
谁家都想出个读书人。
也不知谁喊了一句。
“是这样没错。后宫一堆娘娘公主得养,她们穿的喝的用的,也是笔不小的开支。”
“什么?”
有人不服气了。
“这也从国库里头拿的?”
“圣上拿我们的钱养女人?”
“那照这么算,宫殿陵寝岂不是也是国库中取的。对了,养心殿被烧,听说还要重建。”
众人开始骂了。
“呸,我说呢,怎么会一直国库空虚,”
“好处轮不到我们,赋税却有我们的份?”
“太子下葬据说举办格外隆重。陪葬品数都数不清。”
魏家军附和:“得!养了女人,还要养死人。”
第487章 凭你脚踩这块地!
雨未停,洪涝之地江水咆哮,像一条永不餍足的巨蟒。
庙堂神像的浸在水中,菩萨的金漆正一片片剥落,露出里头腐朽的木头。
高处山坡上幸存的百姓神情麻木,望着远处被掩没的田垄和露在水面一角的屋顶。
街道水位还在涨,浑浊的浪头推搡着。随处可闻撕心裂肺的哭叫。
“谁看见我家昌哥儿了吗?他刚刚还在的,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佝偻的老妇,在高坡上疯狂拉着人问。最后却得到一句。
“刚刚有个孩子掉了下去。”
她悲恸大哭,死死拉住那人的手。
“你既然瞧见了,为何不拉!那是一条人命,是我刘家的根啊!”
却被狠狠推开,还被啐了一口。
“疯了吧,你孙子又不是我孙子。老子难不成还要豁出命下水去捞?”
“谁家没死人啊?就你家的金贵?”
骂着骂着,对方蹲下来抱头痛哭,还狠狠抽了自己两耳光。
“我他娘的连自个儿媳妇都没护住。她都七个月身子了,都快生了。”
老妇摔在地上,却顾不得疼。
她本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孙子要是没了,她哪还有指望?抹了把泪,跌跌撞撞下山坡。
待半个身子陷入水中时,走得艰难。
有什么撞击腿肚。
老妇伸手一捞。
是不知从哪里冲出来的森森白骨。
她似哭非哭。
而就在这时江水滚滚中,有魏家军破水而出,举起奄奄一息的孩子。
各处各地都有魏家军的身影,其中就有帮着一道施救灾民的。
他们也不忘跳出来,刷刷朝廷不作为的存在感。
灾民一:“朝廷会管我们吗?”
魏家军:“不会。”
灾民二:“朝廷派粮食过来了,诸位再忍忍。我们一定会获救的。”
魏家军:“等他们送到,咱们早就饿死了。”
“圣上是明君,我们身为他的子民,一定……”
魏家军打断:“身为他的子民,你有过几天好日子吗?”
灾民二想了一圈,没有。绷不住了,“哇”一声哭了出来。
灾民三愤愤指着魏家军:“你休要胡说!”
“我没见过圣上,但有幸见过五皇子!”
对方言辞激动,还有恭敬:“当初他去泽县接魏将军棺椁,得知附近四城的百姓被父母官压迫,为此特地逗留坐镇,让随行官员翻陈年旧案不说,四城被欺辱的百姓只要有苦,也能奔赴泽县求他做主。”
“当时我们是得了不少便利的!四城也跟着整顿。如今朝廷也陆续各地派官员救援了。”
越说,灾民三底气越足。
“那么多灾区,朝廷是忙不过来,才迟迟未至的。”
魏家军:“哦。”
他疑惑。
“可我怎么记得当初办案多半都御史台的贺大人忙上忙下?”
“不过想来是我记岔了,若没有五皇子点头,贺大人一个小小御史如何敢越级决定给老百姓公道。”
“五皇子的确是好的,他还是有龙气在身。”
魏家军滔滔不绝:“要是圣上吐血有个好歹,五皇子就是下一个新皇。”
这话大胆。
放在上京,是要被抓的。
可在偏远之地,众人懂得不多,纷纷点头。
“是这样,老子死了,家业不都是儿子继承。”
虽然圣上还有别的儿子,但他们只认识五皇子啊。
魏家军状似不经意:“就是不知道爱民如子的五皇子会不会放心不下万民,和官员一道过来救灾。”
人群一静。
众人面面相觑。
“这应该不会,五皇子身份高贵,可不能有个好歹。”
“咱们的命贱,可五皇子不一样。”
却有婆子不乐意了,拉着脸不高兴了。
“怎么就不一样了,他不就会投胎吗!没有我们,哪来的江山。”
“官吏奔赴,皇子更该以身作则,如此才是皇室与我们患难与共的决心。”
婆子举例。
“前朝地龙翻身,大地骤然震颤,裂开一大道数丈黑缝深不见底,如恶兽张开血盆大口吞食。不少百姓坠入深渊,转眼的功夫,那狰狞的裂口又轰然合拢,将哭嚎和血肉尽数吞没,只留下猩红的新土,宛如嘴角未插进的血渍。”
“当时死的人也多。”
“可前朝太子却亲临,救灾一住便是半月,着粗布衣衫,膳食也是同灾民一样吃的稀粥。”
“这才是老百姓该爱戴的人。”
“五皇子要是做不到,只会动动动动嘴皮功夫,那他身上有龙气有什么用?”
边上年迈的老者,是经历了两场天灾的人,饥肠辘辘瘫坐在地。
他大笑出声,似疯似癫。
“哈哈哈。”
“当初饥荒死了一批人,如今水患又要死一批人。合着都拿咱们这些苦命人祸害糟践。”
魏家军看不过去,走上前给他一把豆子。
“那没办法,谁让你不姓应。”
老者:“我不求大富大贵,只想安安稳稳的活着。”
老者却舍不得吃。
他喃喃:“都说做错了事会有报应,可我们都本本分分。”
魏家军在他身边坐下。
“大爷这话不对。本分的人一向死的最快,这世道都是好人短命。”
他这么一提,众人想起来了。
“饥荒年时,燕王就亲自过来送过粮食。他目睹民不聊生,还掉了泪。”
“可那会儿他很快就被先帝叫回去了,后来朝廷派了个饕餮钦差过来打发,贪墨赈灾银不说,还只手遮天。要是燕王留下,咱们当初怎会死那么多的人?”
“先帝不让吧,毕竟他最疼燕王。”
但燕王死了。
谁能知道如此尊贵的人,会落得那种下场。
有人小声嘀咕:“说他谋逆,我是不信的。”
魏家军翻了个白眼。
不让?
那分明是怕燕王的名声太好了。阻碍了如今应乾帝的路。
“巧了,那钦差不是五皇子的亲舅舅吗?”
“啊,那听着五皇子也没那么高大了。”
有应殷的忠实信徒,连忙道:“舅舅是舅舅,五皇子是五皇子,又不是一个人。”
可说话声越来越低,越来越没底气。
所有人都瞪着他。
地上的老者猛地从地上跳起来,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张大爷,你凭什么打我!”
“凭你脚踩这块地!”
第488章 怎么到地下还不得安息?
老者怒骂:“一巴掌都是轻的,我都想打死你!”
他一把拉过那人的衣领。
“这是什么地方?”
“可知为何这里是山坡?”
“你脚踩之地,下头埋着数万枯骨!”
“当年饥荒死的人太多,乱葬岗又太远。不说别的地方,光老头子我知道的,附近四城里头设多处万人坑!这里就是其中一处,每日都有一车一车的尸体拉过来,深坑渐渐被添平。可尸体却源源不断,最后这才垒成坡的。”
“什么钦差周覃,那分明就是恶贯满盈的狗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