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公他老人家腿脚不变,当家的回头亲自去把人接过来。这些年他老人家待我们不错,咱们礼数不能缺。”
都是慧娘的声音。
吴大婶听着稀奇,乡下没什么消遣,谁家发生些什么事,都能私下议论好些天。
她朝着隔壁冲虞听晚努努嘴。
“也是怪事,这卫家是要办喜事了?那卫家阿郎伤成那样,当时他回来,可倒在地上血淋淋的,都说救不活。”
钱老头的医术她是不信的。
之前秀芬肚子疼,钱老头都没把出她有孕。
吴大婶忍不住打听:“晚娘你和卫家离得近,可知道娶的是谁?”
虞听晚:……
那你可算是问对人了。
她可太知道了!
可没等她张嘴,吴大婶就抢先一步。
她拍拍大腿:“你瞧我这糊涂了,你和卫家不往来,只怕也就是路上撞见打声招呼的关系。能知道什么?”
虞听晚独来独往,可不是愿意和别人交际的姑娘。
吴大婶想起虞听晚刚刚是要出门的。她是知道虞听晚时常进山的,面色不由化为凝重。
“我家二郎之前和老猎户是学过打猎的,为了打牙祭他也经常进山,可深山是不敢去的,每次都是外围转转,可今早回来时,他说看到雪地上有猛兽逗留的脚印。”
诶呦,想想都吓人。
“这些时日你可千万别往山里去。”
虞听晚:“不进山。”
那就好。
吴大婶又叮嘱:“记得来家里吃饭,婶做的兔子可好吃了。”
虞听晚温吞:“那……可能来不了。”
“怎么,你有什么事?”
虞听晚语气轻飘飘的:“我得抽空去隔壁成个亲。”
吴大婶:???
————
虞听晚脚步轻快进了卫家。
她到时慧娘正在院子里擦拭着万年青,边上有红色的纸外,还有染了色的喜蛋和花生。
“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看到她,慧娘脸上笑意更浓了。
她在红纸上铺上喜蛋花生,这才小心将万年青一同包进去,怕散落,还不忘用红绳一圈圈缠上打结。
这是回头要让新娘子抱着跨过火盆的。
慧娘又抓起边上的花生,捏着头部稍稍用力,只听咔嚓的声响,开了口,跟着咬住了万年青的叶子。
不过多时,万年青上就挂上了红色绿色的花生,很是喜庆。
见虞听晚凑在边上看,慧娘道。
“蒸了几个红薯,快去灶屋吃些垫垫肚子。”
虞听晚应了一声。
灶屋除了红薯外,还有……没精打采的眼神空洞剥着红薯皮的魏昭。
魏昭一早就被卫守忠和慧娘的说话声吵醒了。
他想继续躺着的,可卫守忠非要他出来试试连夜做好的拐杖。
他剥几下,往嘴里塞一口。
吃的味如嚼蜡。
见虞听晚进来,他头都懒得抬。
虞听晚捡起他脚边的拐杖稀罕地看了看,还不忘试了试手感。
“叔……”
虞听晚顿住。
这称呼得改改了。
她无比自然,没有一点忸怩:“咱爹的手艺真好。”
魏昭不知道虞听晚怎么做到那么适应顺口的。
他恹恹:“喜欢?”
虞听晚点头:“嗯嗯。”
有了拐杖以后可得让魏昭多走动走动。整日躺着,别说有病,就算没病也得病了。
魏昭:“那给你了。”
都不用他自己丢了。
真算起来,这是魏昭送的新婚礼。
有谁送拐杖的?
她能用吗!
虞听晚即便能猜到他的别有用心,可也忍着没甩脸。
大喜的日子,不能气。
小姑娘沉默了很久。
久到魏昭都觉得灶屋安静至古怪。
魏昭困惑:“怎么了?”
虞听晚总算找到了自己的声儿,没有情绪起伏的:“我在想要不要把腿给弄瘸了,不然留着得积灰。”
换成有眼力见的,知晓姑娘家最会口是心非的,早就笑着赔罪了。
可魏昭没有。
他眼珠子动了动。
“要帮忙吗?”
虞听晚再也忍不住,抬手锤了他。
她的力气真的很大。
还挺疼的,偏偏都这个份上了,还知道避开要害伤处。
活了这么几年,魏昭头一次被打了。
第45章 去请你媳妇出门
外头传来说话声。
“村里头谁家养了鸡,院子还能收拾干净?也就守忠媳妇你最勤快了。”
很熟悉。
是李莲的声音。
慧娘没料到她来的那么早,忙擦了擦手,要去倒茶。
李莲给拦下来了。
“知道你家里事忙,我闲着也是闲着,就过来搭把手。”
村里办喜事谁不是你帮我,我帮你。
她环顾四周,暗自点了点头。
地上的雪一早就被铲到了角落,就连招待客人做的凳子,都被擦了又擦,好似能泛光。
门口还挂着红灯笼,是新的。一看就是慧娘的手艺。
可见卫家对虞听晚是看重的。
“家里摆几桌?”
慧娘:“没叫什么人,要是一桌安排不下,就两桌。”
李莲点点头,撸起袖子去水池那边。
“婶儿,水冷,还是我来。”慧娘连忙出声。
“你忙你的,我皮糙肉厚洗个菜有什么。也别和我客气,我可是馋你手艺许久了。”
见她都这么说了,慧娘也就没再说什么。
灶屋内,虞听晚没有去看魏昭眼底神色的变化,吃着红薯就往外走。
红薯是自己家种的,格外甜糯。
她来到李莲身侧,喊了声:“婆婆。”
李莲都不想理她!
虞听晚站在她身侧,也要洗菜。
“走开,今儿哪里能让你干活。”
虞听晚是知道的乡下都说新媳妇嫁进来头几日是不能干活劳累的,否则会操劳一辈子。
她也就收回了手。
于是虞听晚哒哒哒就要走。
李莲:“回来。”
虞听晚:???
李莲绷着脸:“你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好像没有。
虞听晚想了很久,眼看着李莲脸色难看起来,迟疑出声:“……那辛苦了。”
李莲:???
合着她这几日为了虞听晚的事辗转反侧,她自个儿是一点也不怕当寡妇啊!
她压低声音,说的还算委婉:“有些话说出来不合适,可今日成了礼,你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余光下,灶屋那边多了道人影。
李莲下意识看过去,就瞧见长身玉立的魏昭。
光线撒在他没有血色的脸上,漾出几分破碎感。
模样竟是出奇的俊。
就是很丧。
???
魏昭能走?
是的,他非但能走,在听到慧娘让他喝药时,还把万年青上挂着的一颗花生给揪下来了。
也是这时,魏昭接收到来自虞听晚的死亡凝视。
魏昭恹恹的。
停顿了片刻,不甘不愿又给挂了回去。
看到这一幕的李莲瞪大眼。
耳边却传来姑娘冷静的嗓音。
“婆婆,我没犯糊涂,我比谁都清醒。”
————
不让虞听晚干活,可她闲不住,也看不得魏昭无所事事,就让他一起贴喜纸。
魏昭不是很想,可虞听晚往他手里分了一半。
小姑娘眼儿干净,不带任何妩媚旖旎,就这样仰头望着他。
“我娘生前和我说过成亲就是要贴的,屋里贴的越多日子才会顺遂。当时我爹娶她,要不是家里地儿小,是恨不得将铺子里的喜纸全买下。”
“她们是出了名的恩爱,从不红眼拌嘴。”
“红纸我爹是买的,咱们的可是我亲手剪的。”
她说着点点头,语气格外笃定:“一定能比他们还伉俪情深。”
魏昭:……
他这样的人,出生便是错误,注定背负罪恶,寸步难行。
他不想情深,他就想死。
偏偏一群人盯着,想死还死不了。
虞听晚严谨认真贴着喜字,效率很慢,生怕歪了。
她模样好,唇红齿白的,可不像乡下养出来的姑娘。
她脾气说好也说,说差也很差。
这时候她就扭头瞪了眼没有动作的魏昭。
“怎么做事磨磨蹭蹭的?就不能快点吗?不要拖我后腿。”
魏昭:……
呵。
那么慢怎么好意思督促他的?
————
黄昏时分,卫家热闹了起来。虞听晚回老屋。
没有铜镜,她随便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就坐在屋里算着时辰,等着隔壁放鞭炮来迎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