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她就是在那里捡的蘑菇,前几日下了雨,只怕又长了不少出来。
她记得慧娘说过,用蘑菇煲汤最是鲜美。
天冷,很少有村民为了一口吃的过来,虞听晚很快捡了不少,没带背篓,她便用衣裳兜住。
大丰收正准备回去时,虞听晚却听到了哭声,像猫儿一般,带着凄厉的断断续续。
好似在喊疼。
可很快被成了呜咽,想是被人堵住了嘴。
可距离远,听的不太真切。
凄凄凉风刮过,树影沙沙作响,山鸟的怪叫声此起彼伏。
豆大的雪花落在脖间,后背生寒。
虞听晚警惕不已,猛地看向声源处。距离有些远,那里杂草丛生,因下着雪,她只看到白茫茫的一片,好似蕴藏了未知的危险。
山脚附近可没有住户。
便是出了事,大声呼救都无济于事。
那里是什么人?
还有没有别人?
虞听晚说到底也只是个力气大些的寻常姑娘。她也胆小,不至于蠢到把自己搭上去。
她不敢上前,转头离开。好在身后没有人追出来。
可虞听晚面色凝重,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小跑起来。刚进卫家的门,身子就滑了下去,她双腿无力,跌倒在地上。
慧娘听到动静连忙跑过来:“这是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虞听晚一把拉住她的手。
“山脚那边怕是出事了。”
她语气比平时快了不少,和慧娘简单说了说。
慧娘一听这话,急了。
“倒是不巧,阿郎奶摔了,你叔刚出门了。”
她要扶虞听晚起来:“你快去阿郎屋里烤烤火,我去寻里正。”
虞听晚却摆摆手:“婶儿,我使不上劲,得缓缓。不必管我。”
慧娘见她除了脸色苍白,也没别的事,稍稍放心,也不敢耽搁出了门。
虞听晚缓了好久好久,心口的恐惧才敢滋生。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多了一双鞋。
虞听晚缓缓抬眸,去看鞋的主人。
魏昭不知何时出的门,也不知是她在后怕没察觉,还是他走路没什么声响。
男人耷拉着眼皮,就这样看着她。
虞听晚:“好看吗?”
她现在很狼狈,别说衣裳沾了泥,头发都是乱的。
魏昭没说话,但他往后退了一步。
虞听晚:???
好好好,男人是她选的,很好!
第42章 他就不是贴心的!
天色将歇,暮色倾斜。
院子里有打好的箱子,没有上漆,可做工精细又结实。还有根尚未完工的拐杖,只怕卫守忠当时急着出门。
虞听晚靠着门在地上坐了多久,魏昭就在边上看了多久。
也许看累了,魏昭慢吞吞:“你……”
她气不过,狠狠瞪他:“快说!”
“你挡着我路了。”
他要出去?
原以为魏昭是听着动静出来看看,为此多多少少还生出一丝欣慰的虞听晚嘴角拉平。
果然,这卫慎就不是贴心的!
她狐疑:“外头天寒地冻的,你出门做甚?”
魏昭恹恹,也不应她。
虞听晚蹙眉:“要是染了风寒,受苦的是你,回去。”
本以为要劝上几回,虞听晚甚至做好了强行把魏昭拉回屋的打算。可男人再听到她的话后,停顿了片刻,没有情绪便转身回去。
她面上闪过愕然,不过也庆幸魏昭难得好说话。
地上到底冷,虞听晚软绵绵地站起来,又去捡地上的蘑菇。
回来的路上掉了不少,不过估摸着也能有一盘。
她心下不安,时不时走去门口那边张望,路上却不见人影。
慧娘回来时,天彻底黑了下去。向来柔和的脸上眉头此刻紧锁,她匆匆进了院子,身上的雪还未来得及拍,就见灶屋的灯亮着,里头传来姑娘的说话声。
“我做的菜是没婶儿好吃,可你好歹动动筷子。”
“你朝食就没用几口,这会儿怎么会不饿?”
魏昭觉着吵,就要起身走,偏偏虞听晚把他又按了下来。
单手按的。
魏昭:……
勺子被强行塞到了他手里。
虞听晚看着他,格外愁苦:“你这样让我很为难。”
魏昭:……
为难的是他好吧。
虞听晚无奈起身,抱着灶屋柜子里的糖罐出来,舀了勺红糖去到魏昭碗里。
“行了,这样能吃了吧。”
魏昭拧眉,更不想吃了:“我不爱吃甜。”
姑娘低声:“都那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挑食呢?过不了多久,没准就要当爹了,吃饭要让人操心。”
慧娘没急着进去,倚在门前看着小两口,眼里多了柔色。
虞听晚也在这时发现了她,方才还围着魏昭团团转的人,转眼把他撂下。
“婶子饿了吧,我熬了粥。”
话音刚落,她就变了脸色。
顺着她的视线,慧娘低头去看衣摆,那里有斑驳的血迹,她忙道:“不是我的。”
慧娘沉沉叹了口气:“山脚出事的是傻姑。”
她低声道:“小产了。”
那傻姑可是没许人的。
慧娘后怕不已:“当时我们赶过去时,欺负她的二流子还没走。”
她都不敢想,要是晚娘听着声儿过去查看,被二流子盯上会出什么事!
傻姑身下可都是血。
“那畜牲不是西临村的人,瞧着不对还想跑。要不是里正家的几个儿子都去了,只怕还抓不住他。”
“我回来时傻姑还昏迷不醒,她老娘哭晕了好几回,孤儿寡母本就不易,又出了这档子事。要不是我和你李莲婶子劝着,只怕她要拿菜刀把那畜牲给砍了。”
虞听晚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有些哑:“孩子的父亲……”
知道她要问什么,慧娘摇摇头:“应当不是他。”
“别说外村的,咱们自己村的也有不少畜牲,仗她痴傻,用糖,用馍馍就把人哄骗去庖米地了。”
以至于傻姑越来越傻。
她长吁短叹:“哪里知道孩子是谁的?傻姑能知道什么?她娘就更不知道了。左右不过是孽种,早早发现没了也好。”
当时见情况不对,她和李莲都一个咯噔。一行人打着掩护把人送去了钱老头那里。
知道傻姑小产的人不多,里正也有意帮着瞒。
毕竟村里长舌妇有不少,私下会说什么好话?一人一口吐沫星子就能把人淹死。
她看向虞听晚,姑娘嘴严。
她又看向魏昭,嗯,这个没嘴。
魏昭这会儿慢吞吞地趁着虞听晚不注意,把粥一勺一勺往小姑娘碗里添。
在慧娘看向他的那一刻,魏昭有所察觉便抬了头。
两人的视线交汇。
魏昭真的很怕被人念叨。虞听晚还算好的,慧娘是会在床边碎碎念整宿的。他动作顿了顿,又一勺一勺地舀回来。
就在这时,头顶响起一道凉飕飕的声音。
护食的虞听晚很受伤。
“你为什么要抢我吃的?”
魏昭:……真的好烦啊。
————
虞听晚用了饭后,没多待就回了隔壁。
她刚走没多久,卫守忠才从外头回来,神色满是疲惫。
不等慧娘多问,他就交待了。
“人没什么事,需要躺着养几天。”
他说的是摔了的卫老太。
做儿子的要是不去看看,实在不像话。
只是卫守忠哪会想到,他人刚过去,卫老太分明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嘴却没闲着,一边骂他不孝狼心狗肺,一边指使他把外头的柴砍了,再把水缸里的水加满。
这些事以前一直是他做的。大房那么多人,一个比一个懒。
卫守忠没干。
卫老太骂的更大声了。
便是边上的卫守财也在阴阳怪气。
【“了不得,分了家就使唤不了你了。老二,你怎么这么会计较了?怎么?这水这柴就我们用,娘不用吗?”】
慧娘听他说完,忙问:“当家的去了那边,午后都在干活?”
“那倒没有。”
他就坐在床边上,听卫老太骂了一下午。
卫守忠脸色微沉:“被骂几句也不妨事,左右不理会就成。只是这药钱,需两房平摊。”
慧娘眼神暗了暗,家里的钱都是她收着,可该给的总得给:“要多少?”
卫守忠说了个数。
“我这就去取。”
卫守忠把人叫住:“这其实也是好事。”
“回来的路上我就在想,这些年大哥大嫂敬重娘,多半是为了阿郎的抚恤银还有衙门每个月领的粮食。”
可这些没有了,甚是不得不吐了出来。
“如今娘下不了地,他们夫妻能有多孝顺,又能伺候到什么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