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地方出身,乡下来的。杨家姑娘你却是正二品尚书令之女,与我是云泥之别。你身份尊贵,那可是响当当的上京贵女,自是瞧不上我。”
这阴阳怪气的。
杨静姝面上的笑意险些僵持不住。
虽然她觉得虞听晚说得对,可能承认吗?
果然是乡下来的!!!
“夫人折煞我了,您是……”
“打住。”
虞听晚:“你甭和我掰扯。”
她问上京人物百科全书檀绛:“和我说说,杨公子是什么人?”
“回夫人,那杨公子虽不算拔尖,可也还算出挑。脾气极差,对底下人动辄打骂,模样也不太行,身高太矮。”
檀绛怕虞听晚没数,则看向一旁娇娇软软小小的卢时楹。
“还没卢姑娘高呢。”
虞听晚:“这样啊。”
她拉起卢时楹的手:“都说一矮矮一窝,我要是你啊,他们杨家正儿八经的八抬大轿求娶,都是不应的。”
“卢家便是落魄了,可只你一女,捧在掌心疼的。也不知杨家哪儿来的嘴脸,竟让好好的姑娘当贵妾,这般欺辱糟践。”
“见你参加席宴,生的貌美,便动了心思。卢家不答应,就恼羞成怒变着法的刁难。”
“不过,杨家家风向来如此。”
虞听晚视线打量杨静姝,语气慢悠悠的,可一点儿也不客气。
“杨姑娘就没把我当回事呢。”
“我也就认了。谁让我才来上京,不知规矩,上不了台面,行事没有分寸。可方才你身边的婆子却对我横眉竖眼的,实在好不威风。”
这分明是拿杨静姝方才所言,学以致用。
甚至……比谁都犀利。
可显然还没完。
虞听晚:“一个奴才前脚爬到我头上笑话我穿的破烂,连你们府上的下人都不如,还斥责我不知死活。你当主子的教我做人,何为尊卑,也不为过。”
————
这边的动静,也以极快的口播方式扩散。
“将军夫人把杨姑娘撞了。”
传到一里开外。
“将军夫人把杨姑娘撞了?”
疑问句。
二里外。
“杨姑娘傻子一样,等着将军夫人撞啊!也不知她哪里来的仇,竟想要讹将军夫人。”
“什么仇?这不明摆着吗?她爹再厉害也只是二品,看到太傅和魏将军都要恭敬请安么!何况她?位居人之下不痛快了呗。没听见吗,她身边的婆子都敢指着将军夫人骂啊!”
“可他是内定的四皇子妃啊。”
“四皇子妃怎么了?就算是五皇子妃,看到将军夫人都要笑脸相迎,不会故意生事,懂吗!”
传到三里外。
又很快,传到了顺国公府还有太傅府。
两府门房听着信儿,不敢耽搁,就朝主院那边跑。
一边跑一遍喊。
“夫人,大事不好了!”
魏家,正院本就冷清。
宁素婵正磨墨微微蹙眉,就见门房扑通一声跪到地上。
“咱们少夫人好好的,被杨家姑娘撞了。听说伤势还不轻,脸上可都是血!”
“少夫人细胳膊细腿的,哪里遭得住啊!”
可以看出杨家真的很不受待见了。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宁素婵向来稳重,闻言沉了脸,倏然起身。
她很久没出门了,此刻匆匆往外赶。
“还不备马!”
太傅府,嘉善正在厨房。
她很高兴。
茶楼那边递信,说杳杳去买点心了。可见那孩子爱吃。
那她得多做点。
“夫人!”
可门房跑过来,一脸愤怒。
“杨姑娘欺辱我们姑娘!”
“那贱人纵容身边的奴才在街上骂我们姑娘乡下来的,是乞丐!让咱姑娘去死。”
第405章 丢人现眼,不如去死
皇宫巍峨,九重宫阙连绵起伏,琉璃瓦在光线下流光溢彩。
养心殿。
应乾帝坐龙椅之上,威严赫赫。
殿内的重臣其实不多。无非是忠勇侯,杨尚书令,顾傅居,以及三个皇子。
忠勇侯一向看不上杨尚书令,站的他很远。
顾傅居被赐座,眉眼深沉。
应峙应承应殷立在一处。
应峙身姿笔挺,自从伤腿后,他还是第一次参与政策议事,颇有些扬眉吐气之意。
应承自赐婚被应乾帝看重,不至于唯唯诺诺,但也惶恐。
倒是应殷便是心里不满,可处事落落大方,不故意出头,也不会被人忽略。
殿内气氛算不得好,应乾帝一言不发,听着杨尚书令为国为民的长篇大论,谁也不知他心里想的什么。
直到,魏昭入殿。
应乾帝起身,亲自来迎。
“归之,你可算来了。”
他走的很快,甚至屏退魏昭身后的公公,亲手去推轮椅。
“身子可还好?朕瞧着你又清减了些。”
“算起来,朕也多日不曾见你了。”
魏昭一手压在把手处,试图起身,可他太虚弱了。
“臣不敢劳您……”
应乾帝腾出一只手,去按魏昭的肩,让他安心坐着。
“这些小辈里头,朕最看重的便是你了,归之何必见外?”
忠勇侯看看应乾帝,又看看坐在不动的顾傅居。
只觉得!顾傅居这厮不争气。
应峙都酸死了。
应殷若有所思,嘴角带笑。
应承缩小存在感。
杨尚书令年纪虽大过魏昭,过来拱手作揖:“将军。”
魏昭扫了他一眼,惊讶。
“杨大人瞧着,着实老态。”
“可是朝中之事过于操劳?虽是鞠躬尽瘁,可你也得顾好身子啊。”
他很委婉。
忠勇侯却噗嗤一声:“我也觉得他有点秃。”
“杨大人虽说才回京不久,可丁忧期间一直操心国事,这不,一回来就整顿六部,如今又是一再提议修建沟渠堤坝。”
杨尚书令:?
他心里有气,可不表现在脸上。
“两位折煞了,实在是臣为君分忧。谁不知圣上最是在意民生,仁德济世。”
这一番马屁,应乾帝很是受用。
他笑了笑,让宫人给魏昭上茶点,这才回龙椅坐下。
“修建一事,的确刻不容缓。这几年兴修水利,也的确比往年少了些水患。”
“子民安居乐业,方为正道。”
他说到这里,话音一顿。
“只是每年都建,压力不小啊。”
他如往常那样:“归之,你怎么看?”
真把他当财神爷了。
以前魏昭懒得计较。
多多少少都会漏点。
他的漏点对别人来说就是很多了。
魏昭也不在意那些堤坝质量不好,几年就得重建。
他恨不得军事上,应乾帝不能把他怎么样,农业水利工程上,大晋又缺不了他。
这时候,金钱往往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
可现在不一样了。
“圣上说的是。”
魏昭:“只要是为大晋好的,臣一向没意见,可是……”
魏昭不时轻咳,这一咳就怎么也停不下来。
他好似一下子喘不过气来,痛苦下,面色煞白。
顾傅居微微拧眉。
不等忠勇侯过去,应殷快其一步,拍着魏昭的背,又把一旁的茶水递过去。
“归之润润嗓子。”
魏昭喝了几口,才有片刻缓解,虚弱:“多谢五皇子。”
应殷:“怎还同我客气?”
应乾帝面露担忧,吩咐身后的涂公公:“去,去往御膳房那边催一催枇杷露。”
“老奴这就去。”
涂公公笑:“都知您疼爱将军,一早向御膳房下了吩咐,他们如何敢怠慢?想来也是在送来的路上了。”
一个个装模作样的恶心人。
恶心人,谁不会啊。
魏昭见涂公公退下,这才继续道。
“臣这身子也就这样了。”
“这几年养着魏家军,又不懂生财之道,祖辈留下的基业也快用的差不多了……。”
魏昭:“底下还有魏家军要养,如今身子这样不争气,顿顿都得珍稀药材养着,不怕圣上笑话,手头上实在拮据。”
“实不相瞒,今日过来,还想厚着脸皮向圣上讨要这年度的军饷。”
“可水利民生是大事!”
魏昭:“臣义不容辞。”
“少吃几顿药,只要死不了,挤挤总能捐些出来。”
这话一出,应乾帝的眼神就犀利了不少,带着审视。
以前魏昭从来没对他这般放肆过。
这话要是传出去,也不知别人怎么想他一个帝王!
杨尚书令是他的心腹,自上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