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昭嗓音淡淡:“你看上我哪点了?”
要是换成以前的他,身份尊贵,功绩赫赫,又是圣上跟前的大红人。想嫁给他的姑娘只多不少。
可如今的他,除了一张脸,还剩下什么?
岂料,虞听晚比他沉默的时间还长。
虞听晚觉得他是不会想知道的。
可小姑娘实诚,魏昭难得都开口问了,她要是有所隐瞒可不好。
他们日后是要做夫妻的。
那就该毫无保留。
“实不相瞒。”
虞听晚:“我没看上你。”
魏昭听到她嗓音软软道:“但我看上你娘了。”
魏昭:……
有点离谱。
虞听晚凑近:“怎么不说话?即便另有隐情,可我都要给你做媳妇了,也会对你上心的。”
不想说。
他真是闲的,才会和她谈这些。
魏昭抬手,将煮好的药送到唇边缓缓饮下,褐色的浓汁划过舌尖,他却似感知不了苦味。
虞听晚惊讶。
“怎么要喝药了?”
她对此很欣慰:“是该这样,这些药可都是花钱买的,吃了才会好。你都要成家了,是得稳重些,不能先前那般任性了。”
虞听晚希望魏昭能保持!
魏昭却耷拉着眼皮,恹恹:“新开的方子里头有几味药,不对病症,用量也过猛,吃了伤势会加重。”
是的。
钱老头开的方子,还是他一路引导的。
魏昭对此很满意。
虞听晚:??
她有点不信。
但钱老头的医术的确算不得好。
先前胡大柱感染风寒,吃了半个月的药都不见好转,最后还是去县里看的大夫。
虞听晚迟疑:“加重会如何?”
魏昭站起身子,不想和虞听晚说话,就要回屋。
可他想让虞听晚生退缩之心,别再来烦他。
胸口的伤发炎肿胀,随着他的走动,又痒又疼。他低低咳嗽着,喉间有血腥味漫上来,胸腔的震动让他面露苦楚。
魏昭停在了虞听晚跟前,面色惨白,嘴角溢出刺目的鲜血。滴答滴答往下落,将雪染红。
他却弯了弯唇瓣:“就这样。”
小姑娘瞳孔收缩,慌了:“怎么会这样?”
“药真的有问题?你是如何知晓的?”
她急的要去扶魏昭先坐下:“身子可有哪里难受的,快别吓我。我这就去找钱老头!”
“你可千万不能出事。”
魏昭却是侧身躲过,拉开和虞听晚的距离。
他淡淡睨了虞听晚一眼,语气没有半点起伏:“少见多怪。”
虞听晚:???
你挺气人的,知不知道!
药若是好的,魏昭可不喝。
只可惜钱老头不会配毒药给他。
他意志消沉,扯了扯嘴角,眼里没有半点生机:“看见了吗?我随时会死。你何必搭上后半生?”
虞听晚拧眉,很快恍然。
“这没什么。”
她耐着性子,温声同他说:“你放心。”
“你活着,我愿意伺候你。”
端茶倒水她是能做的。
她也会尽心。
家里多个男人,即便身体不好,还费银子,可也有个盼头。虞听晚还是不想他出事。
“你要是哪日真没熬过去,我……”
在魏昭幽幽黑眸下,虞听晚慢吞吞道。
“你大可放心,我一定好好替你孝顺爹娘。”
日后也不会改嫁,也算是对得起卫慎了。
魏昭:……
他真的气笑了。
虞听晚自顾自道:“你我搭伙过日子不是挺好的么?”
魏昭恹恹:“不好。”
虞听晚:???
她抿了抿唇,有些不高心。
可也不能和一个病秧子计较。
虞听晚只好小声冲他开口。
“我可以当做没听见。”
第37章 你是我的
小姑娘长相明艳,偏偏眼尾一点泪痣,鼻尖被冻的通红,勾勒出几缕妩媚楚楚可人。
可她却美不自知,水汪汪的眼眸干净澄澈。
换成别人,早就生了悔意,心生怜惜了。
可魏昭没有。
他的心像石头。甚至随意瞥了一眼,就没再看了。
虞听晚瓮声瓮气:“我知你不愿拖累耽误我。可路是我自己要走的,便是磕破了头我也认。你不必劝我。”
魏昭双眸逐渐空洞。
没一个字是他想听的。
他摇摇晃晃绕过虞听晚。
虞听晚:???
魏昭一脚踏入门房,正要关门,身后却多了条尾巴。
“别跟我。”
虞听晚好声好气同他商量:“我能进去看看吗?毕竟我以后也住这个屋。”
魏昭的房间可比破旧的老屋好太太多了。
屋内有卫守忠亲手做的木凳和木桌,不比外头买的差。
床不大,可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虞听晚怕冷,日后一个被窝,她是想挨着卫慎睡的。
魏昭就没见过她这般得寸进尺的人。
不过,他很累。
他什么都不想计较。
魏昭走不快,脚步甚至些蹒跚,耷拉着眼皮准备去榻上躺着。
慧娘是这时候端着碗过来的。
院子没有人,她没想到虞听晚在魏昭屋里。
不过,都准备谈婚论嫁了,乡下也没那么多规矩,阿郎身子又不好,不用讲究这些。
“晚娘,你快吃些垫垫肚子。”
慧娘:“你那边也没什么吃的,日后也不必生火了,咱们住的近,过来一起吃。”
都要成一家人了,虞听晚也没假客套。
“那我过来给婶儿烧火。”
“成!”
慧娘也没让虞听晚出去,反倒让她去凳子那边坐下。
魏昭:……
他挺尸般发呆。
“这几日,我和你叔夜里轮番守着他。”
慧娘道:“地上冷,倒是不好打地铺。你瞧,边上那小榻还是从筱娘屋里搬来的。”
“闹得屋内挤得慌,可等你过门,就能抬出去了。”
虞听晚端着碗喝着,地瓜粥煮的火候刚刚好,甜滋滋的。身子都跟着热了起来。
她享受地眯起眼。
别说在老屋吃不了好的,便是在胡家,哪里吃过如此浓稠的粥。
胡大柱和胡大郎可都是种地的一把好手,家中也不该如此拮据,可到底养了个读书郎。要是不省吃俭用如何供的起?
她认真听着慧娘说话。
慧娘有些不好意思:“一两的聘礼钱换你这个儿媳,是拿不出手的。可家里实在拿不出太多。”
虞听晚:“我明白。”
她没说不要聘礼钱。
这是该她的。
卫家给不给是一回事,回头家里困难,她会不会取出来周转是另一回事。
何况二老厚道,也不可能愿意真白捡一个儿媳。
“不过该给你添置的,也得添置。”
慧娘:“你叔一早去山上砍树了,准备回头打两个箱子给你用。”
“你和阿郎都瞧瞧,屋里还缺什么,回头一起买了。”
虞听晚心里暖暖的。
她:“好。”
都不等慧娘问,屋内装死的人,突然幽幽出声:“我想要一把匕首。”
慧娘:……
她冲虞听晚笑:“问他做甚,男人都粗心,这些事还得要我们定。”
魏昭虚弱补充:“……锋利的。”
慧娘:……
她笑着同虞听晚说话:“家里棉花有不少,我看你身上穿的棉衣太薄,还不合身。等路解封后,咱们去县里看看,扯几匹布,给你做衣裳。”
虞听晚一下子揪出在意的漏洞来。
等路解封都得年后了吧。
“那我什么时候过门?”
慧娘:“等一切准备妥善了,再挑个好日子。我和他爹都不想亏待了你。”
小姑娘纠结地扯着衣服。
慧娘:“怎么了吗?”
“也没什么……”
她抿抿唇:“就是我有点急。”
她是真的急。
也担心夜长梦多。
等路解封了胡大柱和胡耀祖回来,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要是成亲那几日有人闹事,晦气不晦气?
何况……
虞听晚也担心卫慎的身体。要是她没嫁过来,卫慎提前死了,那她怎么办!
她看了眼床上躺着的人,丝毫不见忸怩:“我早打听过了,年前的日子都还不错。”
慧娘微愣。
“这太赶了。”
虞听晚惆怅看着她。
慧娘:“喜服也没准备。”
虞听晚:“这也不是必需的。”
西临村穷苦,家家户户省吃俭用。村里也有姑娘成亲不穿喜服的,背着个包袱拜别双亲,就跟新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