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妩快步入了屋,关上房门后。
“不是这样的,这些话不许再提。”
虽然她那么说,可还是抿抿唇。
“阿娘很在意她,在皇后娘娘身边嬷嬷面前百般维护。”
奶妈子忙道:“夫人也维护您啊。”
“那不一样。”
顾妩用力搅着帕子:“阿娘这几日已经张罗下人收拾鸢园了。”
“那院子是府上最好的院子,是给她留的。”
“还有爹。”
“平时对我的教导素来严苛,错了就罚。”
“我原以为他是对我期盼高,如今……”
“可倘若他教她呢?”
她说着说着止不住去比:“舍得用板子打手心吗?”
奶妈子只能安抚:“这……这没在身边养过,夫人便是对她好些,也无可厚非。”
“您若听老奴的一句劝,不如同那位交好,这家里和睦的,日子才能长久不是!”
顾妩没说什么,挥挥手让奶妈子下去了。
交好?
对着那么一张和阿娘相像的脸,她也想啊。
可虞听晚好像不愿意搭理她。
不对。
她好像连爹娘都不愿搭理。
奶娘说的都对。
可别人不知……她是一直知道自己上头有个姐姐的啊。
从她有记忆起,父亲就领着她去过祠堂,看过宗谱,阿娘给她置办各种衣物和首饰时都会再备一份,会惆怅摸着头她的头问。
——“也不知你姐姐会不会喜欢。”
往前,顾妩总盼着爹娘得偿所愿。
可如今人真回来了,她高兴之余,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在意的。
她知道这样不好。
可实在怕,虞听晚回来后,一切都变了。
要是对她排斥,她又该如何自处?
总归多虑。
顾妩心思有些乱,没留神外头有沉稳的脚步声。
顾傅居还是那一身,未换成常服,可见他一回府就往这里赶了。
他面上的疲态藏不住。
这几日都没怎么歇息,已是累极。
他让门口的奶娘退下,抬手敲门。
“是我。”
顾傅居声线如常:“阿妩,开门。”
只听里头窸窸窣窣的动静,顾傅居也不催。
顾妩很快开门:“爹。”
顾傅居抬步入内,给了她答案:“如果我教的是杳杳,大抵是不会打她板子。”
“爹没见过幼时的她,却知她格外娇气。”
“她素来会捣乱,教她的夫子性子和善,尤其对学子最会循循善诱,独独回回都能被她气的吃不下饭,骂也骂了,可也要她听进去。打倒是也打了,可她更来劲。转头生闷气,还要夫子去哄她才肯罢休。”
夫子为什么哄?
无非是杳杳会找靠山。
叮叮铛铛跑去师娘面前。
把脸往师娘面前一埋。
——“师娘,他打我。他又打我,我不要面子的啊!”
——“夫子脾气那么大,师娘您是怎么受的了的?师娘,听我一句劝,你换一个人嫁吧。”
顾妩沉默。
“她……”
那么勇的吗?
顾傅居:“她的脾气,和你阿娘很像。”
说这话时,他眸色是柔和的。
“我想,只怕腾不出空来日日逮着她,和她较劲。”
顾傅居叹了一口气:“可若要让我从你和她身上选。”
“爹是俗人,不愿骗你。”
“可阿妩,我自诩对你也上心。”
“你愿意读书,我一教就是多年。从外头回来,不管手头有多忙,也会腾出时间查看你的功课。”
顾妩喉咙发紧。
“我知道的。”
顾傅居视线落在书柜上。
上头的有一半的书,都是他给顾妩寻来的。
的确如奶妈子所言,这些年的情分是做不得假的。
“阿爹知道你心思敏感。”
他道。
“是来告诉你,往前如何,往后亦如何,你照样是顾家的女儿。这点变不了。”
第314章 这男人正经的很!
顺国公府,澜园。
盥洗室内,烛火摇晃,昏黄的光线落在姑娘眉眼,照的她如荷粉露垂,杏花烟润,更平添温婉娇柔。
浴桶上散了花瓣,也不知是什么花。
很香,也格外好看。
这时候,她还不知道很贵。
热气腾腾下,欲遮不遮的盖了姑娘胸前的起伏。
虞听晚头发盘着,避免沾湿。如藕般白的手臂趴在浴桶边缘。眼儿疑惑的看着不远处衣冠楚楚的魏昭。
是的。
这人被她带进盥洗室后,没急着除衣裳,竟还真是来给她读信的。
魏昭靠着屏风,左腿微屈,姿态闲懒放松。
都没怎么看她。
这男人正经的很!
先是一目十行。
魏昭总结口述。
“你寄的几件衣裳,卫家二老穿着很是合身,只是觉得贵,料子摸着格外滑软,生怕穿坏了。一些上京的点心,两人吃不了太多,又怕坏了,便给大伙分了分。”
虞听晚点头:“衣裳是人穿的,坏了再给他们寄就是。”
“两人回了趟西临村,将筱娘的碑迁出来了,就落在泽县郊外给他们买的庄子里头。”
“还给卫慎的碑也立到了那儿。姐弟一向要好,眼下也算有个伴。”
虞听晚继续点头,惆怅万千:“该这样的。平时爹闲不住去庄子里种菜,娘跑去送饭,还能送些好吃的放在坟前,如此……也算一家团聚了。”
“二老说家里一切都好,让我们照顾好身子。”
魏昭翻了一页。
然后继续翻了一页。
都是些家常。
然后,他又翻了一页。
挑眉。
后面厚厚的一沓,都是孙老夫子的。
虞听晚听着好好的,就没听到魏昭声儿了,不免抬眸。
正要问,就听男人幽幽来了句。
“逆徒。”
虞听晚:??
魏昭抽出五张信纸。
“这些,是孙老夫子骂你的。”
虞听晚:????
“骂我作甚?我惹着他了?”
魏昭又抽了七张出来。
“你离开时,留下的文章他并不满意,特地一句一句做了分析和批注,还特地给你做了修改。他老人家觉得你除了字不错,别的都没法睁着眼夸。”
虞听晚:……
魏昭又抽出两张。
“让你收敛脾气的。”
虞听晚:……
见他手里还有最后一张。
“那又是什么?”
魏昭低声笑了一下:“向我问好,让我认命少和你计较。”
虞听晚:?????
她抿唇。
“我知道了。”
她语气幽幽,没有丝毫起伏:“我说夫君哪有那么好心和勤快。非要帮我拆信纸。”
虞听晚杀气腾腾:“很好笑吗?”
魏昭慢吞吞:“好笑。”
虞听晚:……
魏昭掀开眼皮:“你有本事过来锤我。”
什么都没穿的虞听晚:……
这对别的女子是威胁。
可对她不是啊。
她脸皮一向厚。
虞听晚正要起身,可魏昭却动了。
他抬步走近。
腰封被解开,坠落。
然后是外衫。
“水凉了吗?”
浴桶很大,容纳两人绰绰有余。
虞听晚恼怒,她不和魏昭一起洗了!
只听哗啦一声。
水溢了出来。
魏昭穿着单薄的里衣入内。
里衣湿透,贴着他的身,也不知什么材质,竟有些透。
他钳住虞听晚腰身。
姑娘很白,白的晃眼,欺霜赛雪。
指尖摩挲着她的背,好似在摸一块无瑕的美玉。
魏昭:“我明儿一早得出去一趟。”
虞听晚轻轻推他。
怎么还动手动脚。
尤其魏昭看她的眼神,晦暗又幽深,同每次榻上时很像。
“去逛一下储君生前的私产。”
虞听晚:?
“东宫库房你不是去过了吗?”
魏昭:“东宫到底在帝王眼皮底下,见不得人的,官员孝敬的各路珍宝,他能藏那儿?”
狡兔还有三窟呢。
虞听晚:……
你是!一直!薅!他啊!
遗产都不放过。
魏昭:“明儿闭门谢客,要是有人要见我,你拦着。”
他嘴里那么说,无非是给虞听晚找点事。
澜园这边,没有经他允许,谁能进来?
虞听晚:“嗯!”
交给她!
“还有什么要我配合的吗?”
“有。”
魏昭:“天儿不早了,没多久只怕就要亮了,咱们抓紧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