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的婚事。让他有了出息后,就拿着婚书和信物风风光光体体面面去迎娶。要对人家姑娘好。
贺诩然:“听说你狼狈离开上京,过来赴任前,先去未来岳丈家中,有意提出早些成亲的意愿。”
“你岳丈得知你得罪了皇家,生怕再和你沾上关系。”
“你未婚妻更是嫌你没能耐,不愿陪你过来吃苦。言明早有了心上人,怕你不信都带到你跟前了,非他不嫁,早就和他定情了,偏你是阻碍,毕竟交换了信物。要你退婚的同时,祝福她。”
杨惟文听着更难受了。
贺诩然:“还想请你喝喜酒。”
杨惟文手都开始抖了。
贺诩然:“那男子挑衅走到你跟前。句句低讽,说会读书有什么用,当官又如何,女人都跟他跑了。”
“大人!”
杨惟文:“您今日为何非要戳下官心窝?”
贺诩然冷漠:“那你还不出去?”
他现在浑身不舒畅,看见谁都想刺几句。
“是。”
杨惟文刚走几步。
“回来。”
贺诩然目光沉沉看着他。
“这几日可有去卫家?卫慎身子如何了?”
他不提还好,一提倒是提醒杨惟文了。
“倒是许久没去了。”
想到上次卫慎脸上缠瞒纱布的狼狈,杨惟文就忧心。
“回头得登门去瞧瞧。”
贺诩然刚想说与他一道。
杨惟文却看向窗下辨别了许久,有些意外:“那瞧着像是卫夫人。”
贺诩然倏然看过去。
街上人流涌动,他一眼就看到了虞听晚。
姑娘穿着棉衣,身上没有首饰,看着很素。
再看边上,与她一道的姑娘。身上挂着玉佩,头上带着金簪。
贺诩然心口很闷。
他想,虞听晚的日子一定过得很拮据。
杨惟文:“也是得巧,下官下去问问……”
话没说完,身侧的人就动了。
楼下。
虞听晚没回赵家,直接来赶集了。
刘燕与她同行:“前头有卖发簪的铺子,咱们去瞧瞧。”
虞听晚:“不用。”
家里都堆不下了。
刘燕:“那买个镯子,你皮肤白,带着一定好看。”
虞听晚想了一下:“我有一匣子。”
都没怎么翻过。
刘燕:……
“要是手里没钱,不用强撑着,我能给……”
这时候,人群骚动。
“大人,诶,那是贺大人。”
人群自发给贺诩然让出一条道来。
虞听晚抬眸看过去,就见他眸色复杂,朝这边快步而来。
第220章 护一下……我夫君的自尊
眼见人行至跟前,虞听晚神色依旧,眼底不曾掀起半点波澜。
没有意外,更没有想要打招呼的意思。
刘燕莫名不安。
明眼人都能瞧出来贺御史是冲着虞听晚来的。
别是!虞听晚早把人得罪了吧?
这的确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她有时候真的气人。
可……贺御史似乎面上并无愠怒,他的眼神孕育了太多情绪,刘燕不敢多看。
她知道了!
一定是虞听晚这张脸!
本就是难得的好颜色,别说男人,便是她看着都心痒痒。
这御史大人身份再高不可攀,也是男人。
刘燕不敢深思,连忙请安。见边上的虞听晚没有反应,她还拉了拉其袖子。
虞听晚敷衍垂下眼:“御史大人安。”
姑娘的身子刚往下弯曲,就被人出声制止。
贺诩然嗓音有些涩:“不必多礼。”
虞听晚没客气,倏地站好。
身后的杨惟文此时追了上来。
“卫夫人。”
他冲虞听晚笑:“贺大人没那么多规矩,不必拘束。”
杨惟文自诩和虞听晚也有些交情,免不得寒暄几句。
“你是来赶集的?”
虞听晚见他穿的还是一如既往的寒酸,也不意外:“去东大街那头凑个热闹,再去办点事,竟不曾想摊子都摆到这外头了。”
杨惟文看了眼她身后空空的的背篓,正要问什么,有人快他一步。
贺诩然:“就没买什么?”
虞听晚:“还没瞧见有中意的。”
不曾和顾家通过口信,贺诩然总不能突兀直接说,我是你舅舅,亲的。
他也怕吓着虞听晚。
贺诩然想,也不急于一时。
遂,他稳了稳心神,温声:“似你这个岁数的姑娘,该是喜好首饰胭脂的。上次登门空手是我失礼,今儿若有看上了,只管记我账上。”
“我和惟文正巧也要逛集市,体验泽县风土人情,可方便和姑娘一道?”
虞听晚抬眸,对上他的眼。
她嘴角含笑,似很好相处的模样。抵触的情绪同时掩藏的极深。
虞听晚不想。
贺诩然的亲近,让她极不自在。
她从来不是委屈自己的人。
“我有钱。”
虞听晚嗓音柔柔的:“不方便。”
拒绝的却是干脆利落。
刘燕:???
她瞪大眼睛,给虞听晚使眼色。
你倒是委婉一点啊!
虞听晚收到了。
她慢吞吞:“您觉得呢?”
杨惟文:……
贺诩然一向不愿和姑娘家打交道。
实在是怕麻烦。
可眼下不一样。
被虞听晚拒绝了,贺诩然甚至有些满意。
“在外有警惕心不错。”
他温声道:“外头花花肠子的人极多,有权势心眼多的更不少见,若是有人到你面前意图亲近,你就该如此,无需理会。”
贺诩然补充:“但我不同。”
杨惟文:……
有什么不同啊?
您也不是好东西啊。
可他不得不出来打圆场。
“对,大人是何等人物,自然不是那种别有用心之辈。”
最后几个字,语气明显是加重的。也不知在提醒谁。
“大人虽在泽县有段时日了,却没抽出空逛逛。便想请二位带带路。你们也别和大人客气,途中若看上什么了,大人付账,权当做报酬。”
这话圆的很好。
骗骗路人也就算了。
可他们几个谁不是人精?
刘燕:……
贺诩然若对虞听晚没有什么心思,她名字倒着写。
虞听晚:“杨大人说笑。”
“街上的百姓六成都是去逛集市的,跟着人流走即可。”
贺诩然:“我想替魏昭了解一下你丈夫的病情。”
虞听晚:……
你嘴里的魏昭,应该不是很需要你了解。
可都这么说了,她倒不好推辞了。
于是,在虞听晚的不情不愿下,一行人往前走。
不过……
也有个好处。
就是没那么人挤人了。
所到之处,都有百姓让出一条小道。
贺诩然配合着虞听晚的步伐,走的比平时慢,低声问:“前阵子葛军医离开泽县了,他本是给卫慎医治的,照理来说,不会说走就走。可是卫慎的身子……”
他略一停顿。
药石无医四个字到底没说出口。
也不好问,卫家是不是过些时日要准备办后事了。
“我可寻些医术不错的大夫过来,给他看看。”
虞听晚手里攥着刘燕方才买的糖葫芦,嘴里也咬着一口,说话有些含糊:“夫君身子已转好,不劳大人费心。”
她没有涂脂抹粉,可唇儿也是红润润的。吃着籽了,吐到帕子上。
这行为算不得雅,至少上京的贵女不会这样。名门出身的女子,很少吃外头的小食,便是要吃,都会吃剥了籽的。
不过落在贺诩然眼里,就觉得外甥女做什么都好看。
不矫情。
她好像很贪吃。
看见想吃的,脚步就会慢下来。
他记得顾家的厨子是江南那边请的,曾拜过皇宫御膳房的厨子为师,做饭的手艺是极好的。
贺家……
贺家上下不重口腹之欲,但厨娘做点心的手艺是没得说的。
正这么想着,贺诩然微微拧眉。
不知怎么了。
他侧头去看虞听晚。
姑娘好似并未察觉他的打量,又或者是……并不在意他的打量。
有种荒谬的想法竟一闪而过。
他竟然担心虞听晚不愿回去。
杨惟文面上欣喜藏不住。
“真的?”
“这是好事啊!”
杨惟文:“回头逛了街,不如我随你去家里看看。”
虽然卫慎不怎么乐意搭理他。
可他就是怪喜欢和他相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