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有国法,便是爹娘有罪,你也没法动用私刑。”
“当年的事谁也追究不了,家里都过不下去了,有些时候礼义廉耻只能一文不值。”
他隐忍着,试图好好说。
“……你也当清楚,只要不是拐卖,一手拿钱一手交货,买卖一事,人牙子走得可都是明路。卖身契可都是在衙门盖过章的。就更没法追究了。”
他语气笃定:“而你进胡家这般寻衅且大打出手,我却可以报官定你的罪。”
“嘘。”
虞听晚让他先闭嘴。
姑娘看向远处,山的位置。
不过片刻,就见院子里多了道黑影。
是平时准备看着伏虎的魏家军。
下一瞬,就见他朝虞听晚恭敬拱手:“胡老太胡老汉的坟已刨。”
虞听晚这才看向胡耀祖:“行了,继续说。”
胡耀祖:“刨……刨坟?”
他有些不相信,可格外生气。
“这些年胡家养你,我想功过也是能相抵的。”
胡耀祖:“你可不要为了一时之气,铸成大错。”
“人你也打了,爹娘眼下也伤了。还不够吗?”
“小姑的事我深感愧欠,日后定会好好补偿你。故人已逝,你何必抓着这一点不放?”
里正心下一咯噔。
他虽然觉得虞听晚很是不妥,可也……情理有缘。
当初胡大柱领晚娘回来,就得清楚事情一旦败露,能不能承受。
可胡耀祖作为读书人,说出这种话实在凉薄。
虞听晚都要听笑了。
父子里头,胡耀祖是最像胡大柱的了。
“你娘怎么不去卖?”
虞听晚气得发抖:“她生养过,会伺候男人,也会招客,怎么不卖?衣裳一脱,卖卖力没准还能给你多添几个来路不明的兄弟。”
“胡家家风不正,可总能旺旺香火。”
胡耀祖没想到虞听晚说话这般粗俗,却被顺子抓住狠狠甩了一脑瓜。
‘啪’的一声巨响。
胡耀祖只觉得他的头要扁了,脑浆都要拍出来。
顺子:“我忍你很久了!你是吃了恭桶吗?嘴叭叭脏成这样?”
顺子:“你还觉得你很了不起?”
“还报官?呸?”
“便是官来了,都得对我们夫人客客气气!读过几年书,你真把自己当什么玩意了?还国有国法?”
“鼠目寸光卖弄聪明的东西。”
说着,他又是凶狠啪一巴掌。
然后面对虞听晚时,连忙换成一张笑脸。
他很积极:“夫人,县上就有窑子。”
虞听晚目睹胡耀祖被打得翻白眼:“镇上呢?”
顺子先是恭维:“您真是好想法!这胡耀祖就在镇上读书,得闲了,母子二人还能聚聚。”
然后,他建议:“没有,但咱们可以专门建一个。”
虞听晚:“这很麻烦吧。”
“不麻烦,刚好镇上有块空的地皮。”
“虽然王氏年纪大了,又胖又挫,可这是读书郎的娘,想来很多人上赶着,是想认胡耀祖当干儿子的。”
顺子:“属下还能帮忙拉客。”
他可是多才多艺。
毕竟将军吩咐了。
说夫人是姑娘家,怕不够心狠。
让他出力看着办。
虞听晚:“那真是便宜她了,毕竟能当回镇上的人”
“使不得!”
里正大步上前。
方才他一直冷眼旁观,无非这是胡家罪有应得,可涉及胡耀祖,他还是坐不住了。
“晚娘。”
“咱们村就这么一个读书人。”
“就他一个有出息的。”
里正有些不忍心:“要是事情传开,势必旧事重提议论纷纷。他的婚事泡汤了不说,日后坏了名声科举怎么办,便是你娘在地下都没法安稳瞑目。”
“你是孝顺的孩子,定舍不得你娘再被说嘴的。”
第189章 对付畜牲,就是得仗势欺人
“再说了……再说了,你娘后头遇到了你爹,日子是万分美满的,也算否极泰来了。”
他没有底气,说的嗓音越来越轻。
虞听晚并不意外他那么说。里正眼里读书人为重,是非对错都要往后推。
“我娘被害是事实。”
虞听晚面无表情。
“她不会原谅。”
“我也不会原谅,更做不到替她去原谅。”
胡家最在意名声,她就是要亲手毁了。
他们之前有多风光,就得把他们全都扯下来,跌落谷底身败名裂。
胡家上下那么要面子。
就得把他们的面子里子都撕的干干净净。
让他们羞于见人,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让胡家上下,包括子孙后代都没法抬起头来做人。
这对胡家而言,才是真的生不如死。
顺子则指着里正:“再说一句?”
他一巴掌甩给厚着脸皮让夫人大人不计小人过的胡大郎。
顺子:“别倚老卖老!”
一巴掌又给了胡耀祖。
里正:……
虞听晚往外走。
路过胡大柱时。
“晚娘。”
胡大柱试图攥住她的衣摆。可摸了个空。
姑娘没有绕开,直接一脚从他身上踏了过去。
她淡淡道:“另外一只胳膊可得留着,不然可怎么拿着碗在门口等着,在里头完事后要钱。”
顺子:“是,夫人考虑周全。”
虞听晚脚步没有停。
小许氏哪还有先前在她面前的嚣张,吓得连忙让路。
“也别把人打死了。”
虞听晚轻飘飘的:“那可是村里唯一的读书郎,死了如何读书?”
“还有当年的事……,让他们管好嘴,别让我娘在九泉之下不得安生。”
“是,属下有分寸。”
这简单,回头一个个毒哑了就是。
虞听晚出了胡家的门,外头一个人都没有。
平时有点风吹草动,就有不少人过来看热闹。可今儿没有,全都躲了起来。
因为马车外,有个庞然大物,悠哉悠哉晃着尾巴。
里正同时发现了角落的好几个箩筐。都是今儿胡家拿出去的聘礼。
他惊愕:“这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当然是那褚夫子不是东西,可女儿自幼读书,还算明事理啊
虽眼瞎看上了胡耀祖,可也不至于心也瞎了。
褚夫子被带走后,胡大柱和胡耀祖能掩下情绪,可小许氏王氏能吗?
她恍然察觉胡耀祖不过是个伪君子,不想再娶她,却非要装模作样,想要让她先提出退婚的事。
自然让这一家混账东西全都滚了。
顺子没有回他。
因为他很忙。
忙着和黑影说话。
“将镇上那块地皮收拾出来,回头把王氏带过去。”
黑影:“我记得那块地很大,有些浪费了。”
顺子:“你说得对,王氏没准生意很好,忙不过来。”
黑影手一抬,指向小许氏。
“也可以让她也去的。”
顺子认同:“婆媳一道接客,定有噱头。”
小许氏汗毛竖起来。
她吓得后腿:“不不不。”
胡大郎:“有什么冲我来,她前几年才进门,并不知……”
顺子点头:“有道理,那你想去吗?”
胡耀祖被他死死按住,平时最主意风度仪态的读书郎,此刻狼狈的发乱了,衣衫也全是灰尘。
见他要挣扎,顺子又是一巴掌。
胡耀祖都翻起白眼了。
顺子:“老实点!”
“这么好的亲事没了,你只能拼命读书。我不好把你手脚给卸了,这是体贴你!”
顺子:“明摆着告诉你吧,你一辈子都没有当秀才举人的命,就算考上了,也得被撤下来。”
“但是你得拼命读,知道吗?”
他很嚣张放话:“我们魏家军就是了不起,对付畜牲就是得仗势欺人。”
“你得是个笑话,胡家上下皆不如意,才能让夫人舒坦。懂吗!”
——
虞听晚已上了马车。
她有些累。
身心俱疲。
姑娘对上车厢内魏昭的眸。
魏昭放下手里的书,朝她张手,姑娘嘴一瘪,跑过来把脸埋到他怀里。
眼泪再也克制不住的滚滚而下。
倒是难得见她这样。
明明早就知道胡家做的事,这姑娘挺能藏事,平时像个没事人,可也不知心里多压抑。
魏昭垂下眼,单手抱住她,另外的手轻轻扶着她的背。
让她痛快的哭了一顿。
“岳母她……”
他难得没气人。
嗓音低低,极尽温柔。
“我已让人去查了,也有了消息。岳母当年和人牙子走后,没怎么吃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