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臻左一个许公子右一个许公子的,听得梁有依愈发心烦,脸也跟着黑了下来。
况且她说的也不对,就算他在路上看得住,待他们入庄过夜,入殿赴宴,他又如何管得住?
“算了。”
见梁有依还是冷着脸,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曲臻大手一挥,悻悻道:“明日我求双儿去许府上打听打听,说不定许公子已查明了我的身份,不但不会娶我,还要控诉我坑蒙拐骗,到时候我就逃回梦州安心著书,临近轩辕宴就埋伏在城郊,对了……”
曲臻说着说着又精神起来,瞪大了眼看向梁有依,问他道:“你们湮灭司没有女刺客吗?能不能给我也弄件黑袍,让我跟在你身边,到时候我可不想守在曲府那冰窖一样的宅子里,日夜为你担惊受怕……”
梁有依见曲臻思绪翩飞,且越说越离谱,一时间又有些惶恐。
他眨着眼看向她,闷声道:“曲府,已经不在了。”
“嗯?”
曲臻一时没反应过来,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顾影笙死前为了试探我,叫我去杀曲恒和许庄主,我只能叫他们假死,曲恒为了做戏,把那间宅子也卖了。”
“假死?”曲臻听傻了,“你把我哥的指头也给剁了?”
“他没事。”梁有依解释道,“我杀了被顾影笙派来杀你的人,交差时用的也是他们的尾指。”
曲臻又听得一愣,倦意写在她脸上,但她还是强撑着眼皮,装出一副很专注的样子。
“这些事明日再说吧。”梁有依于是道:“时候不早了,你快去休息吧。”
“那你呢?”
曲臻轻声问,“你要和我睡一间房吗?”
她像是困醉了,说出来的话越来越逾矩,梁有依却下意识环视四周,认真思考起同住一事。
他本就不想离她太远,既已来了泸州,这所谓的夜宿之处便剩下睁眼看得到、或看不到曲臻的差别,于是他点了点头,淡淡道:“我无所谓,睡地上还是桌上,对我来说都一样。”
“那可不行。”曲臻嘟起嘴,义正言辞地说,“你得睡榻上。”
“那你睡哪儿?”
“睡在你旁边啊!”
兴许是困傻了,此刻的曲臻倒真没觉得此事有什么不妥。
从湘西返回梦州的路上,她也是靠在他肩上睡着的,如今抱也抱过了,心意也交付过了,他千里迢迢来寻她,眼下还生着闷气,自然要留在她身边,才能叫她睡得安心。
曲臻如是想着,弯起眼角笑眯眯地看向梁有依,而在梁有依看来,那眼神中却有种摄人心魄的妩媚。
“有依,你知道吗?”
她撑着摇摇欲坠的脑袋又凑
近了些,晚风徐来,眸底明暗不定的火光也跟着微微飘摇。
“一想到跟你睡在一起,我的心跳得很厉害,身上也不冷了。”
她说完这句,没再理会梁有依石化一般的身体和脸上隐隐浮现的两抹绯霞,拉过他的胳膊,便闷着头往床榻走。
曲臻一路梦游似的,一边走一边将外头的襦裙解下丢到地上,而后掀开被子,兀自爬到床榻内侧躺平了,侧过头,睡眼惺忪地盯着梁有依看。
他背对着她,在塌边坐了许久,久到她快要睁不开眼,才徐徐解开腰上的韧带,将袖口的银针、旋镖一一卸下放置在案几上,他起身将袍子和她散落在地上的襦裙拾起来搭上椅背,抬肘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而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走回到塌前,轻手轻脚地在她身边躺了下来。
烛火熄灭的那刻,曲臻安心地闭上了眼。
梁有依方才说曲恒没事,还说自己顺手摆平了那些被派来杀她的人,看来梦州的一切都已被他料理妥当了,如此一来,今夜过后,她也该安下心来完成自己该做的事。
著书、假婚、抄书......
在那之后,兴许还要联络陆湘儿和陈祈明,请他们帮她将完成的抄本散发出去,距离轩辕宴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当中琐事桩桩件件,她得要好好睡上一觉,才能集中精力完成。
躺在曲臻身边,梁有依只觉大脑空空如也。
他只是有些困惑,自己是如何从梦州千里迢迢地跑到了曲臻的榻上,以及,今夜该要如何度过。
湘西一行,他曾与她一同野宿,当时他们也靠得很近,风枕云衾,身边有陈星那个聒噪的丫头,周围还有数不清的蚊虫鸟兽,但眼下,这静得要命的厢房里头却只有他们两人。
那时,他心上也无眼下这般纷乱芜杂的怪念头。
梁有依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仿若一座石雕,气息有一阵没一阵地紊乱,心跳贯耳,身上也燥热难耐。
助人消失与让自己消失本是他最擅长的事情,蹲守猎物时,他可以比风还轻,比夜还静,但此刻,那狂躁的心跳与将沸腾的体温,只叫他觉得周围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自己,也盯着曲臻。
不行。
隐忍如他,与曲臻共处一室时也会变得如此难以自持,那本就爱慕曲臻的许姓粉候,又总能在同行时忍住不碰她?
梁有依兀自玄想了片刻,还是决定与曲臻说清楚。
转过头,月光透过纱窗落在曲臻脸上,睫羽之下晕出两团淡影,一缕青丝缠落颊侧,樱瓣般的薄唇边上,还挂着一抹朦胧的笑意。
看来,她已经睡熟了。
第65章 争宠“因为梁公子你来了啊。”……
风吹叶落,扑簌簌的声响吵得梁有依彻夜难眠。
月光暗下后,晨光很快亮起来,梁有依刚睡了没一会,又被屋外的动静吵醒,细听片刻,应是府上的孩子在丢沙包。
日上三竿,眼下已是辰时,梁有依支起身子,换上金袍,将一众暗器悉数归位,而后扎紧袖口,准备放曲臻继续睡着,自己则翻窗按照昨夜的路线溜出韩府。
若是叫人瞧见他一大早从曲臻房里出来,准会在背地里说她的闲话。
行至墙头,回想起曲臻昨夜的话,梁有依又顿住脚步。
「算了,明日我求双儿去许府上打听打听......」
若他就这么走了,以曲臻的性子,保不齐睡醒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寻那位许姓公子,想办法跟着他混入轩辕殿内,届时若那姓许的不依不饶,坚持要曲臻嫁给他,曲臻没准心一软,便应了。
听曲臻的意思,那姓许的应是轩辕宴上的宾客,赴宴路上迟早要与他这个护卫统领照面,因此,他眼下也不能贸然进入许府找当事人问个清楚,处境实属被动。
梁有依一路贴着墙根,尽量避开府上忙络的下人与玩闹的孩子,经过前院时,耳畔却传来一阵熟悉的女声。
——“黑金长剑?”
他转过头,瞧见那绑着双螺髻、身穿团花石榴裙的姑娘正站在凉亭前,手里拿着藕色纸鸢朝他所在的方向张望。
梁有依认出这是昨夜站在后院看戏那姑娘,她当时着了魔一般地盯着自己,嘴上念叨的也是“黑金长剑”这四个字,于是心生好奇,阔步朝她走了过去。
花裙姑娘身后,原本坐在凉亭里对弈的两个少年见梁有依走来,纷纷停下手上的动作,挺直了身板望向他。
“你在叫我?”
走近了,梁有依对那女子微微欠身,后者立马点了点头,“白姐姐呢?”她问,“若她醒了,我便叫下人把早膳送过去。”
“她......”
原本笃定的语气忽而顿住,梁有依故作迟疑地回身望了望,而后接着道,“应是还睡着。”
从语气上看,面前这位姑娘应与曲臻颇为熟络,“在下姓梁,是白......”
“我知道,少侠是白姐姐的故人。”那女子笑着打断他,而后浅浅作揖道:“我叫李梨双,梁少侠唤我双儿就好。”
原来,她便是那个双儿。
李梨双话音未落,身后的两个少年也紧跟着站了起来,李梨双于是跟着介绍道:“这两位都是我舅父家的嫡子,韩真、韩明。”
韩真韩明即刻拱手拜会,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着光,“梁大侠真是好身手,昨夜那招飞天箭,简直是惊为天人!这传闻中的影笙会果真是高手云集、卧虎藏龙啊!”
听闻“影笙会”三字,梁有依心口一沉。
昨夜他救人心切,竟当众将传令司之名脱口而出,但韩家既与许家相熟,兴许还认识不少轩辕宴的座上宾,日后曲臻若想扮作宾客,就绝不能叫那些人知道她与影笙会之人有所往来。
“两位少爷误会了,梁某与影笙会无关,只是在白小姐书坊里帮工的一位伙计,昨夜提到的传令司,也不是你们想的那个传令司。”
“天底下不就只有那一个传令司?”韩真理直气壮道:“负责在裁决司与湮灭司之间传信的那个?”
“非也。”梁有依微微一笑,信口胡诹道:“白小姐的书坊里也设有这样一个部门,负责在白小姐与代理掌书之间传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