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早在山坡抛出弓弩时,谢昭昭便存了心思想将此物留下做个记号,万一被赵瞿注意到,她也多一点被解救的概率。
此时在臂上刻字传信更是如此,只是不知赵瞿能不能察觉到她的用意。
谢昭昭最后一笔还未收尾,木屋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她连忙放下袖子,将簪子贴藏在衣袖内,又将双手随意捆了两下背在身后,重新倒了下去。
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橙淮大步走进房中,掩着鼻子挥了挥空气中的细尘。
或许是被谢昭昭射了两箭,留下了心理阴影,橙淮这次随身带了几名护卫,他抬指一扬,便有人提了一同冷水向前泼在了谢昭昭身上。
她被冷水激得浑身一颤,知道橙淮有心唤醒她,索性不再继续装昏,顺势抖了抖睫毛缓缓睁开了眼。
谢昭昭自是不能让橙淮发现她已经能看清楚些轮廓,她抬起头迷茫地向前望了望,双眼似是无法对焦一般,而后她神色微变,由喉头发出呜呜呜的哽咽声音。
橙淮见她如此,心底总算畅快了些。
“谢昭昭,你现在知道害怕了?”
他轻笑一声,示意护卫上前取出她口中堵嘴的异物,待她喉间呼吸通畅,张口便是三声接连的质问:“你对我的眼睛做了什么?你凭什么要如此对我?你到底为什么对薛蔓这样死心塌地?”
其实谢昭昭对这些问题的答案一点也不感兴趣,但此刻她需要拖延更多的时间,那她便需要耐着性子与橙淮纠缠。
橙淮今日来定不是光为了取血,说不准还要在她身上讨些什么器官,以报她射了他两箭的仇怨。
虽然她感觉不到疼痛,她却也不想少个耳朵,少根手指。
橙淮一眼便瞧出了她拖延时间的用意,他笑吟吟道:“你是在指望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昏聩暴君来救你?”
“他是派了暗卫保护你,但早被我的人杀了。”
橙淮随手拉来一只凳子坐下,俯身将两臂搭在膝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我倒是有些好奇,你跟那暴君是什么关系,他竟是为了你封锁整个罗浮山,还调用了一支私兵不眠不休地到处寻你?”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见她沉默不语,面上似有恍惚,便又朗声笑了起来:“你不会背着赵晛跟他爹搞在了一起吧?”
橙淮似是因为这个猜测而莫名有些兴奋,他倏而站起身来回踱步,双眸中隐约沉浮着不明意味的精光。
此次冬狩橙家准备让赵瞿葬身于罗浮山,但因赵瞿临时改变了出行方式,橙右相便小心谨慎地决定撤销暗杀计划。
倘若他心中猜测不假,谢昭昭便是赵瞿的软肋,那他完全可以一箭双雕,借着谢昭昭将赵瞿一并除害。
橙淮越想越燥动,心底暗自生出计划,却并不准备将此事告知橙右相。
他疾步走出木屋,将命令吩咐下去,又很快折了回去。
“阿昭,你可真是个人见人爱的心肝宝贝。”橙淮似笑非笑地望着谢昭昭,手中掂着从她身上搜罗来的短剑,“这是我妹妹送给你的生辰礼吧?既然你不喜欢说话,那我就用它割掉你的舌头怎么样?”
他歪着头走近她,一手轻轻捏住她的下颌,另一手则温柔地贴覆在她的面颊上,用手背一寸寸摩挲:“还是先划花你这张蛊惑人心的脸?”
橙淮离她很近,呼吸几乎要喷洒在她面中,谢昭昭绷紧了齿关,指尖攥住藏在衣袖中的簪子。
她在寻找将他一击毙命的机会。
空气骤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谢昭昭正要刺出簪子的瞬间,那木屋门倏而被人推开,两名护卫拖拽着大喊大叫的橙梓进了屋。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橙淮神色一顿,转过头看向橙梓:“你怎么在这?”
他嗓声微寒,但语气中更多却是无奈。
橙淮这辈子最上心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薛蔓,另一个则是橙梓。
他挥挥手示意护卫松开橙梓,却见橙梓涨红着一张脸,情绪激动地冲他喊叫着:“你为什么要绑架昭昭?为什么要伤害她?!”
她说着,眼泪已经不受控制流了下来。
即便橙淮那日与黄文曜帮腔,橙梓因此心里憋着闷气,但也从未想过他会做出绑架谢昭昭,还要割她舌头,划花她的脸这般丧尽天良的事情。
她不管如何生气,还是将橙淮当做哥哥。
可这一瞬,橙梓却只觉得眼前这人是披着她兄长面皮的恶鬼。
橙梓朝橙淮冲了过去,她夺过橙淮手中的短剑,
挡在谢昭昭身前,使出浑身的力气一把推搡开橙淮。
橙淮被推了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他站稳脚便拧着眉瞪向橙梓,抬眸就看见橙梓举起短剑对准了他。
护卫们连忙上前挡住橙淮。
橙淮却怒极反笑,抬手推开护卫,直逼着橙梓手中短剑而去:“橙梓,谢昭昭对你来说便如此重要?你竟要为了一个认识月余的女子对你兄长刀剑相向?”
橙梓忍不住向后退去,嗓音颤得不成样子:“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她越是如此,橙淮便越是笃定她不敢。
他迎着短剑走上去,抬手往心脏的位置点了点:“行啊,兄长成全你,你往这里扎。”
话音未落,橙梓便将短剑插进了他胸口。
第61章 六十一个女主烂俗的救赎故事(二更合……
橙淮感觉胸口一阵发麻,他眸色微滞,垂首看向那柄插在他身前的短剑,瞳孔似是紧了紧,眼底写满了不可置信。
于他而言,被谢昭昭用箭射,和被橙梓用剑捅,这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概念。
他从未将谢昭昭放在过心上,那日笃定她不敢射出手中的弓箭,不过是因为谢彰彰在他手里。
所以即便谢昭昭没有按照他想象中的束手就擒,还对着他连射了两箭,他也不会因此感到愤怒,只觉得谢昭昭脑子不正常,大概是疯了。
但橙梓是他妹妹,他呵护了橙梓的童年,陪伴着她长大,不管他身往何处都会惦念着她。
橙淮记得橙梓所有的喜好厌恶,从小到大他总是毫无条件地站在她背后为她撑腰,不管她想要什么,他都会尽全力为她争取。
因此哪怕是橙梓已经将短剑刺入了他身体,橙淮仍是不敢相信橙梓会这样做,他怔怔地望着她煞白的脸,嘴角控制不住抽搐着,时而下压,时而扬起,似是有些癫狂混乱。
橙梓握着短剑的手在颤抖,她哭着从喉间溢出一声悲戚的低吼:“你不是我兄长,我兄长才不会如此——”
听闻此言,橙淮忍不住仰头大笑起来,他笑得前仰后合,微红的眼尾渗出几颗豆大的泪滴,沿着颊侧飞快地滚落下去。
直将嗓声笑得嘶哑,橙淮终于止住了骇人的笑。
他垂眸擦去眼尾的泪,看着重新被护卫桎梏住的橙梓,朝着她的脸扬起手臂。
橙梓下意识闭上了眼,却迟迟未等到那一巴掌落下,橙淮只抬手拭去了她面上的泪,嗓音极轻道:“你说得没错,我不是你兄长,我其实不叫橙淮。”
橙梓自是没想到橙淮会突然这样说,她怔愣地睁眼看向他,听见橙淮自顾自继续说道:“几十年前橙奉还不是越国右丞相时,他曾遇到一个云游的方士。那人为橙奉起了一卦,道他未来将会位极人臣,家中姊妹亦有母仪天下之相,然他中年会丧子丧女,还需谨守本心,否则将引来灭顶之灾。”
“那方士还道,橙奉命中有一劫数,乃双生子所致,若想化解此难,必当杀死双生子中的弟弟……”
彼时橙奉年轻气盛,并不将这方士的话放在心上,但一切都如方士所卜卦的那般向前发展,他妹妹成了越国皇后,他亦是一步步率着橙家坐稳了土人之首的位置,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
人到中年时,他的子女先后离世,而橙奉小儿子的夫人也在此时诞下一胎双生子。
橙奉不得不生出警醒之心,他思来想去决定按照方士所言化解此劫难,便逼着小儿子将双生子中的弟弟处死。
虎毒尚且不食子,小儿子又怎么忍心杀死自己的亲生骨肉,但他又不能违背父亲的命令,为此赌上将整个家族的命运。
他只得想了个折中的法子,隐瞒双生子之中弟弟的身份,让人打发着送给人牙子,远远发卖出了京城。
再买来一个模样差不多的幼儿,放到水中溺亡后送到了橙奉面前。
因幼儿长相本就相似,再加上泡在水里尸首已是面目全非,橙奉并未怀疑,只让人好生将其安葬。
自此双生子便开启了两段截然不同的命运。
哥哥名叫橙淮,从小接受严格的家学教导,橙奉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日后能继承家业,光耀门楣。他在众星捧月之中成长,又天赋异禀,有过目不忘之能,年纪轻轻便才名远扬。
而弟弟生长在荒山野岭中,直到五岁前都没有一个正经名字,爹娘只管他叫“来福”,与隔壁村铁柱家里养的狗同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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