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文女主,但痛觉转移_甜心菜【完结】(49)

  现下看来,这或许是赵瞿做过最后悔的决定之一。

  谢昭昭见赵瞿沉默不语,便又追问了一遍:“陛下怎么回来了?”

  这对于赵瞿而言,无异于反复鞭尸。

  他素来冷白的脸庞洇上一抹红,恼羞成怒似的抛下她的手,转身便要离开。

  谢昭昭反应速度极快,在赵瞿转身的瞬间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臂,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葛布衣料渗进皮肤,激得他呼吸一颤。

  “陛下,你别走。”

  她的嗓声略显沙哑,又带着一丝颤音,像晚秋时风中摇摇欲坠的枯叶,在落地前最后一刻仍固执地攀着枝头。

  赵瞿不动了。

  可他也不愿回头看她。

  谢昭昭缓缓起身,跪坐在榻上,指尖一寸寸扯回他的衣袖,她将额头轻抵在他腰脊上,轻声喃呢:“我先前太着急了,对陛下说了许多重话,陛下可是生我的气了?”

  “我知道陛下对我好,比太子殿下对我好上百倍,在我被欺负时总站在我身后替我撑腰,是我说错了话……”

  赵瞿从前最讨厌异性的触碰,更厌恶后宫嫔妃温软撒娇的模样。

  那些娇嗔的语调,柔情的姿态,又或是一颦一笑,在他看来皆是矫揉造作。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真心实意,她们大多数是抱有目的而来,总要在他身上贪图些什么才是。

  唯独谢昭昭,她没有假仁假义,几乎将算计写在了脸上。

  譬如此时,赵瞿知道她态度软下来,不过是后面回宫了还需要用到他。他应该为此感到愤怒或不满,像是昨晚那般甩开袖子离开,却偏偏被她三言两语拴在了原地,动也动弹不得。

  他倒要听听她还要诡辩些什么。

  “阿母是除了陛下以外对我最好的人,我从小是个药罐子,刚出生时便被云游来的道士批了命,言我福薄命薄活不过二十岁。阿母偏不信这命数,卖光了自己所有的嫁妆,只为我逆天改命。”

  “我隔三差五便要起热高烧,阿母守在我榻边夜夜不眠,为我擦身煮药,抄经祈福。十几年间,阿母翻遍了越国医书,可以将每一味药方倒背如流,熟知每一种草药的药性。”

  “她从前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十指不沾阳春水,有了

  我之后便什么脏活累活都做了。前两年我病得越发严重,阿母为了我的买药钱,瞒着阿爹去寻了份浆洗的活计,冬日里两手长满了冻疮,手指头肿得变了形状,疼得夜里整宿睡不着觉。”

  谢昭昭嗓声低哑:“我三天两头便要请郎中来看病,但阿母出去拾柴火时不慎被钉子扎伤了脚,却舍不得去医馆包扎,只忍痛将钉子拔出,倒出一盆盆的血水。”

  “她素来患有心疾,难受时也不肯说,便自己咬着牙硬撑过去,好像自己是铁人一般。”

  “我的命是阿母给的,她便是我的一切。我不求陛下原谅我的失言,我愿承担任何责罚,只盼陛下不要因此迁怒我的家人。”

  谢昭昭止住了声,攥住他衣袖的手轻颤着。

  像是在等他降罪。

  片刻沉默后,赵瞿转过了身。

  “谢昭昭,在你心里……”他眉梢一压,嗓音发冷,“朕就是这样小心眼的人?”

  谢昭昭在心里应了声是。

  若非是小心眼,赵瞿怎会因为一个屁就把王郡守满门抄斩,还将王郡守一家子臀骨挖出来烧制成茶杯?

  她昨晚上见阿母惊吓险些晕厥,瞬时怒火攻心,跟赵瞿说话时便也没有顾忌轻重。事后想起来只觉得心神不宁,生怕赵瞿反应过来报复她们一家。

  不管赵瞿翻窗回来是因为什么,这都是一个她寻求破冰的好机会。毕竟等到回了皇宫去,她还需要倚靠赵瞿,总不好将他得罪死。

  再者说,赵瞿本来也没什么坏心思,不过是他的价值观与她不同,在他看来的小事却是她眼中极重要的事。

  那毕竟是她的阿母,而不是赵瞿的阿母。她不能强求他考虑她的感受,更不能奢望他会因为她的在意而有所动容。

  但谢昭昭还是试探着打了一手感情牌。

  她压下众多心绪,轻声道:“陛下说笑了,您在我心里胸怀天下,海纳百川,乃是绝世明君。”

  赵瞿哼了声。

  真是虚伪得令人发指。

  她分明就是怕他事后报复,这才与他虚与委蛇。

  若是旁的人在他面前口蜜腹剑,早就人头落地了,也就是他如今还杀不了她。

  罢了,总归是谢昭昭先低了头,又可怜兮兮地长篇大论了这么久,想一想她小时候过得也挺惨的,他何必跟她一般见识。

  赵瞿抬手抽出了自己的袖子,打了个哈欠:“朕睡哪里?”

  谢昭昭一愣。

  她还想了许多说辞堆砌在腹中,便是为了应对赵瞿的各种刁难,哪想到他竟如此轻易地就放过了她。

  赵瞿还真是……怪好哄的。

  她愣神的功夫,赵瞿已是坐在了她榻上,自顾自寻了一片空地睡了下去。

  “陛下,那厢房还空着一间,原是我两个婢子的住处……”

  没等她说完,赵瞿便冷笑着打断:“你让朕睡下人房?”

  谢昭昭:“我去睡那间厢房也可以。”

  说罢,她便要起身穿衣。

  这次轮到赵瞿攥住谢昭昭的手臂了。

  他没用多大力气就轻松将她扯了回来,手臂一捞,圈在她腰上便带着她躺回了榻上。

  谢昭昭倒不是有意拿乔,先前她也与他同榻而眠过,只是这次是在她家里,若是翌日被她爹娘看到,便是再长十张嘴都解释不清。

  赵瞿像是看出了她的担忧,信誓旦旦道:“朕睡得浅,一到寅时便准时醒来,定不会让旁人瞧见。”

  谢昭昭想了想,她之前梦游了那么多次,却毫无察觉自己进过立政殿,如此看来,赵瞿的确醒得很早。

  寅时大概是三点到五点的样子,而她未出阁时都是睡到辰时,也就是早上八九点,想来阿母今日不会喊她太早,便是跟他睡在一起也不妨事。

  说来也怪,谢昭昭方才睁着眼睛怎么都睡不着,如今床榻上多了个人,她反倒生出些许困倦之意,眼皮沉沉耷下,不多时便睡熟了过去。

  再有意识时,窗外已是大亮,养在牲棚里的公鸡发出阵阵嘹亮的啼鸣,不知叫到了第几声,房门外响起叩门声。

  “阿姐,你醒了吗?我进去了?”

  谢彰彰清脆的嗓音穿透门窗,谢昭昭揉了揉眼,懒洋洋应了声好,话音未落下,她猛地惊觉身侧还躺着一人。

  赵瞿竟然还在睡!

  真是见了鬼了,他不是寅时就会准时醒吗?

  那房门已被谢彰彰推开了半扇,谢昭昭心跳几乎骤停,下意识掀起被褥,将赵瞿从头到脚完完整整裹在了褥子里。

  又掩耳盗铃般盖住了自己的下半身,微微屈起双腿,为赵瞿撑出来些呼吸的空间。

  她动作幅度太大,吵醒了赵瞿。

  他睁开眼就看见黑乎乎一片,没等搞清楚怎么回事,便听见谢彰彰的声音:“阿姐,阿母叫你起床吃饭呢。”

  “我这就去,你先去吃。”

  谢昭昭嗓音明显有些仓皇,隐有微微颤音。

  赵瞿顿时明白了此刻的状况。

  他俩都睡过了头。

  谢昭昭怕被妹妹当场抓包,便慌慌张张将他裹在了被褥下。

  赵瞿不像谢昭昭一样无措,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的被褥看了一会,微微仰首,凑上去轻嗅了一下。

  这被褥上的味道,跟她身上的气息竟是一模一样。

  她的被褥似乎格外松软,盖在身上不觉得厚重,虚虚拢在脸上竟让他生出一种莫名的心安。

  他缓缓侧身,仗着被褥的遮掩,涌动了两下,顺势将脑袋贴靠在了她腿上。

  谢昭昭僵住,恨不得一脚将他踹飞出去。

  赵瞿不安分,那边谢彰彰也不叫人省心,她一屁股坐在了床榻边,拉着自家阿姐的手臂晃了两下:“阿姐,你吃过饭是不是要走了?”

  “等下次有机会再来看你。”谢昭昭催促道,“你快去吃饭,我马上就来。”

  谢彰彰问:“那冬狩我可以跟去吗?”

  过不了多久便是冬狩节,天子会率领文武百官一同前往罗浮山围猎十日,但谢父品阶太低,往年是没有资格同去狩猎的。

  如今谢昭昭嫁给了太子,身边多带一人前去并非难事。

  她看着小妹亮晶晶的双眸,抿了抿唇:“此事待我回宫与太子殿下商议一番。”

  这种小事,谢昭昭其实根本不用跟赵晛商量。

  只不过是她不想带小妹去冬狩,又不忍直接拒绝罢了。

  她记得原文中冬狩是一个重要的剧情转折点:赵瞿在罗浮山狩猎时出了意外,身受重伤,吸入不少瘴气。虽侥幸捡回一条性命,却因此引发瘴疟,终日昏沉谵语,赵晛便趁此机会接管了朝政大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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