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文女主,但痛觉转移_甜心菜【完结】(30)

  赵瞿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人,他在皇宫里也时常夜不能寐,便抱着木鱼到处跑来跑去,扰人休息。

  谢昭昭无法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揣摩他,只隐约记得赵瞿坐的轮椅不像是赵晛前几日坐的那一个,好像赵瞿的轮椅更宽敞一些,扶手和轮椅上的花纹也不一样。

  若说赵瞿是心血来潮才坐着轮椅深夜外出,那这个轮椅是哪里来的?

  她正在心底琢磨着,帷帐那头传来哗啦一声响,赵瞿迈步出了汤池,不紧不慢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洗好了就出来穿衣裳。”

  他说得理直气壮,谢昭昭也不矫情,扶着池边就出了水。

  氤氲雾气裹着玉色胴.体突兀地撞入黑眸,湿漉漉的黑发像是绸缎一样乖顺地贴服在圆润的肩头,水珠顺着颈窝滑落,蜿蜒过另一座丘。

  烛火噼啪如跳珠,少女赤足踩过时明时昏的光影,定定立在赵瞿眼前。

  他呆愣了很长的一秒钟,漆黑的瞳仁似乎微微收紧,像猫的瞳孔,变得针尖一样大小。

  赵瞿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你为什么不穿衣裳?”

  谢昭昭:“啊?”

  她恍然抬头,这才发现赵瞿沐浴时身上穿着里衣。

  不是,谁洗澡还穿衣服啊?

  她方才隔着帷幕也没有看清楚,只看见赵瞿脱衣服了,谁知道他只褪去了外袍便进了汤池。

  谢昭昭老脸一红,慌慌张张又退回了池子里,全身血液仿佛在瞬间逆流冲上大脑,忽而“嗡”地一声炸开。

  赵瞿没再停留,扔给她一套衣裙便离开了汤池。

  他看起来很平静,平静极了。

  但耳膜鼓噪着血液奔涌的轰鸣,仿佛万匹脱缰失控的烈马踏碎胸腔,他心跳快得不正常。

  明明已经离开了汤池,他眼底却还烙着那抹晃动的雪色,挥不去,抹不掉,像是被施了什么咒法。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女人的身体。

  太后扶持他登基后,便为他广纳后宫,一连送了数十个橙家女进宫。彼时他尚且年少,太后怕他不知晓人事,特意拨了几个丰肌弱骨的暖床宫女给他。

  她们各怀鬼胎,使出了浑身解数勾.引他。

  但赵瞿只觉得恶心。

  他总是会忍不住想起他的母亲,那日下着盆泼大雨,母亲紧紧阖着眼躺在美人榻上,她浑身赤条,手臂无力地耷垂悬空在榻间,似乎是昏睡了过去。

  她看起来像是一道任人品尝的菜,到处弥漫着觅食的苍蝇。

  赵瞿记不清楚母亲身上挂着几个男人。

  他们衣衫不整,腰带半解,空气中弥漫着怪异的气息,像是腐烂的肉糜,伴着轻重不一的喘气声。

  令人作呕。

  后来赵瞿将他们一个个腌成了太监,将那罪恶的根源沸水煮熟,他亲自喂他们吃下去,再从腹中开膛破肚剖出来。

  他将他们的心肝胆脾剜下来,悬挂在腰间制成蹀躞带,日日穿戴到太后面前,给太后请安,陪太后用膳。

  还将他们搜刮空荡的尸首悬挂在了太后殿门前,将太后吓得大病了一场。

  可纵使如此,也改变不了那段已成事实的过往。

  赵瞿打心底里抵触跟女人亲密接触。

  太后见他如此,将他摆了一道,从此有了赵晛。

  赵瞿干脆让任羡之开了些药,他服下后一了百了,到现在也支棱不起来。

  谁也别想再算计他。

  任羡之的医术很精妙,赵瞿此时仍是软绵绵的。

  但他心跳乱了。

  等谢昭昭穿好衣裙走出来,赵瞿已是坐在榻边等她。

  他从唇间轻吐出没有起伏的二字:“过来。”

  她耳尖红得要滴出血来,却还是努力控制住情绪,尽可能表现出平静的模样走了过去。

  谢昭昭以为他又要做些什么,心下略显忐忑,但赵瞿仅是搬出了一只药箱,从中取出了几个瓶瓶罐罐。

  他一手握住她的手腕,将衣袖掀起至臂弯,用指腹沾着瓶罐中的药膏,一寸一寸涂抹着她的伤处。

  谢昭昭愣了愣。

  他指腹上有薄茧,裹着凉丝丝的药膏,只是虚虚擦过她的小臂内侧,那处皮肤却应激般浮起了细小的颤栗。

  她脊背绷紧,下意识回抽手臂:“陛下,我可以自己来……”

  “别动。”赵瞿才不理会她的挣扎,径

  直按住了她的手,“之前为什么不涂药?”

  谢昭昭斟酌道:“不怎么疼了,后来就忘记涂药了。”

  赵瞿忍不住冷笑一声。

  她是不疼,疼的人是他。

  这伤口不好好处理,便这样随意扔在那里任由它恶化,什么时候才能痊愈?

  谢昭昭伤口一日不好,他就要疼上一日。

  往日寻不得原因,以为自己染了怪疾便罢了,如今他找到了源头,怎么还能由着她作践自己。

  赵瞿黑眸幽幽:“赵晛如此伤你,你不知道反抗吗?”

  她可是胆大包天到敢一拳捶在他脸上。

  谢昭昭显然是心甘情愿让赵晛伤害,若不然今夜也不会主动递上匕首,说什么“今日你还未取血,可不要耽误了表姐的病情”这样的话。

  赵瞿直勾勾看着她,她一时想不到该如何解释,憋了半晌才道出一句:“我倾慕太子殿下,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他“哦”了一声,将这个音节拖得意味深长:“你爱赵晛?”

  谢昭昭毫不犹豫地点头:“我爱他。”

  赵瞿:“以后不许爱了。”

  他随手掐住了她的下颌,歪着头看她:“你身上若再添新伤,朕便将赵晛一刀刀活剐了。”

  谢昭昭:“……”

  她没记错的话,赵晛是他亲儿子吧?

  这算哪门子的威胁?

  赵瞿才不管她怎么想,他阴恻恻警告了她一番,转而认认真真将她两只手臂涂上了伤药,又扒拉着她的后颈一寸寸涂抹好药膏。

  他拿着药膏绕她身前,正要解开她腰间的系带,指尖倏而一顿,将手中的瓷罐一把塞到了谢昭昭的手里。

  “剩下的地方,你自己回去抹药膏。”

  赵瞿别过头,催促道:“朕乏了,你退下罢。”

  等谢昭昭回了自己的寝殿,她仍是一头雾水。

  她原本以为赵瞿对她存了别样的心思,所以才叫她跟他一起沐浴更衣,如今想来,他应该是为了给她涂药,这才让她顺便洗了个澡。

  可赵瞿为什么要给她涂药呢?

  他又为什么要干涉她和赵晛之间的事?

  谢昭昭还未来得及细想,殿门再次被推开。

  赵晛回来了。

  他身上被雨水浸透,神情疲惫,满眼血丝,一手拄着拐杖,另一手抱着一只食盒,脚下一瘸一拐走进了寝殿。

  赵晛见她坐在榻边,神色微微讶异:“阿昭,你还没睡?”

  或许是怕她说出什么“我在等你”之类的话,他连忙将手中食盒放在了桌上,掀开盖子取出了精致的糕点:“你小时候来白云山祖祠,最喜欢吃东膳房阿嬷做的绿豆糕,她如今年岁大了,半年前回老家种田去了,好在她女儿也会做绿豆糕。”

  “你快来尝尝,看还是那个味道吗?”

  谢昭昭一眼看透了他嗓音里的心虚。

  想来是赵晛去找橙右相质问,反被橙右相一顿奚落和讥讽,他这才认清现实,却又觉得无法跟她交代,便大半夜跑去膳房做了什么绿豆糕给她。

  “多谢殿下。”

  谢昭昭并未揭穿他,笑盈盈地伸手捻了一块绿豆糕。

  她眸中笑意算不得假,因此时心情还好,便有了耐心与赵晛虚与委蛇。

  绿豆糕入口细腻绵软,淡淡清甜在舌尖上融化,却早已不是记忆中的味道。

  “好吃吗?”

  谢昭昭在赵晛期待的眼神下,轻轻点头。

  赵晛正要说话,殿外远远传来一阵木鱼声。

  咚咚咚,咚咚咚。

  那木鱼声敲得很急促,又没有节奏,杂乱无章,听得人莫名烦躁。

  赵晛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父皇已是有几日没有敲过木鱼了,如今深更半夜突然敲起木鱼,难不成那怪疾又犯了?”

  谢昭昭忍不住好奇:“陛下为什么喜欢半夜敲木鱼?”

  “这说不准,父皇夜里睡不着就会敲木鱼平心静气,但有时候心情不好或者有心事也会敲一夜木鱼。”

  说罢,他疑惑地皱起了眉:“往日父皇要么亥时开始敲,要么子时开始敲,若是这两个时辰不敲木鱼,夜里就不会再敲了。”

  “现在已是寅时,父皇怎么这个时辰敲起了木鱼?”

  赵晛嘀咕了两句,看见谢昭昭怔神,又忽然想起了正事。

  今日是祭祖的正日子,晌午忙活了大半日,下午和傍晚他因谢昭昭险些被毒蛇咬伤的事情讨要说法,被外祖父好一顿阴阳怪气。

  外祖父挺直了腰脊,态度冷淡:“殿下到底是长大了,如今羽翼丰满,便也用不上老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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