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文女主,但痛觉转移_甜心菜【完结】(145)

  吕献猝不及防地摔下了美人榻,脸先着地

  ,正巧磕撞在了榻下香炉边脚上,额头顿时通红一片。

  吕献本是抱着羞辱折磨赵瞿之心,哪想到却反被赵瞿戏弄奚落一番。

  他更没想到赵瞿心智竟是如此坚定。

  要知道先帝那般枭雄人物,只服用了两三日便再也离不开这长命金丹,毒瘾发作时更是状若疯魔,休要说平日里那威严庄重的帝王之态,便是连最基本的理智都荡然无存。

  而赵瞿连着服用了六日,此时却还能在混沌间守着一丝清明。

  当真是让人佩服。

  吕献缓缓爬起身,嘴角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抬手拂了拂破烂凌散的长袍。

  随即目不斜视地离去。

  不过区区六日,接下来他们还有二十多天。

  他倒要看看,赵瞿能撑到多少天。

  吕献走后,殿外又传来一阵嘈杂声,似是谢昭昭跟吕献打了起来。

  但吕献刚被赵瞿警告过,他此时自是不敢轻举妄动对谢昭昭做出什么,只能单方面挨了顿揍。

  如今赵晛虽然已经继位,手中却无实权,不过是空有一个天子名头罢了。

  如赵瞿所言,吕献很清楚,他手中能拿捏的底牌也只有谢昭昭一人而已。

  赵瞿所做的全部退让皆是为了她,倘若他触及了赵瞿的底线,那么赵瞿随时都可以收回先前允诺的一切。

  是以在赵瞿完全被金丹控制神志之前,吕献必须把握好度量,不可再如今日这般冒进。

  约莫是过了片刻钟,殿外才又重新安静下来。

  赵瞿倚着窗牖,似是用尽了全身的气力,垂首粗粗喘息。

  他在等着任羡之回来。

  直至窗外霞色尽褪,漆黑夜幕静静落下,那密道之中总算有了动静。

  任羡之身后还跟着一人。

  是法照。

  法照褪下了赤红袈裟,并未着缁衣,他面上覆着斗笠白纱,身披月色墨纹鹤氅,长身玉立。

  赵瞿看见法照这身衣裳,便知道法照应下了他所求之事。

  却不知法照随任羡之进宫是为何而来。

  黑夜之中,漆漆双目相视。

  法照不等赵瞿开口,便说明来意:“我要见她一面。”

  他低着眸,嗓声平静而沉缓,让人听不出悲喜,忽明忽暗的烛光映在白纱上,被洇上一层暖黄,犹如高坐在佛台上的菩萨垂眸俯瞰人间,倒显出几分威严肃穆。

  若是寻常人对上法照的视线,只怕顿觉自惭形秽,而赵瞿如今披头赤足,镣铐加身,分明是一副潦倒狼狈的模样,却微微抬着下颌,懒漫地轻笑着:“还有什么要求,一并道出。”

  法照道:“只见她一面。”

  赵瞿笑意渐敛,眸光从上至下缓慢地将法照打量了一遍,似是没想到法照竟是这般玉洁松贞之人,他明明可以趁此机会提出更多要求,却只求见谢昭昭一面。

  赵瞿心跳缓了两拍。

  他不怕法照贪婪无餍,只怕法照端着这无欲无求的模样,心里却惦念记挂着谢昭昭。

  这会让赵瞿无端生出一种错觉:法照只是不争不抢,才能轮得上他与谢昭昭在一起。

  倘若谢昭昭知道法照为了救她才回周国继位,她该会如何想?

  赵瞿恹恹阖上眼:“允你。”

  说罢,他唤来任羡之:“去门外告诉谢昭昭,她曾欠朕一个人情,朕如今已想好了作何要求。”

  任羡之等赵瞿说完,便推门出了大殿。

  谢昭昭从醒来就一直守在立政殿外,她太久不食五谷,又大病未愈,此时站在石阶下摇摇颤颤,面颊迎着月光却显得惨淡煞白,身形单薄地仿佛一阵风都能将她吹倒似的。

  任羡之本是有些怨她的。

  任羡之从少年时便跟着赵瞿,他亲眼看着赵瞿是如何在狼谭虎穴中挣扎求生,又是如何一步步在血海沉浮中踏出一条明路。

  走到今日,赵瞿很不容易。

  如今本该是前途一片光亮,却因谢昭昭心甘情愿被吕献挟制,硬生生将自己祸害成了不人不鬼的模样。

  他怎能不怨,怎能不忿。

  但此刻见到谢昭昭,任羡之心中攒存的怨意,在沉默中化作一声叹息:“他叫我转告你,你还欠他一个心愿未了。”

  谢昭昭忽闻任羡之嗓声,缓缓抬首。

  她怔怔望了他片刻,终于后知后觉想起了任羡之所言是何事。

  彼时她和赵瞿从建善寺离开的途中,因橙淮率兵造反谋逆之事,她试探赵瞿准备如何处置橙梓,赵瞿听出她言外之意,便不冷不热道了句:“若朕留她一命,谁知她哪一日会与余孽党羽暗中勾结,朕如何能安心将此隐患留于身侧?”

  待她神情惶惶时,他又忽而笑道:“若你想要朕饶过她一条性命,便答应朕一个要求。”

  谢昭昭自是没有拒绝的余地,便只能一口应下,但赵瞿当时并未提出什么要求,只道欠着,等想好了再提。

  拖到今日,若任羡之不提,她已将此事忘干净了。

  谢昭昭张了张干裂的唇:“他想要什么?”

  “他要你等他二十三天。”任羡之沉声道,“这期间不要来立政殿寻他,更不要打探他的消息,只要你按时吃药,按时吃饭,耐心等他。”

  吕献道那剧毒需要每三日服用一次解药,共需服用十次。

  如今谢昭昭已服用过两次解药,还差八次,便是还剩下二十四天。

  而周国离越国山高路远,便是走水路不休不眠地赶路,至于也需要八、九日的时间。

  再加上法照到了周国还需要认祖归宗,待安顿下来拿到雪参再送到越国皇宫里来制成解药,二十三天恐怕都不够。

  但赵瞿也没有旁的法子了,他很清楚吕献这般喜欢玩弄心计的人,绝对不会在二十四天后将最后的解药交给谢昭昭。

  他只能许下此约,待二十三天之约一到,不论是否顺利取得解药,赵瞿都会来见她。

  任羡之并未详细解释解药之事,谢昭昭却从他欲言又止的神情中隐约猜测出了些什么。

  她沉默良久,垂眸轻声道:“好。”

  谢昭昭乘着步辇离开时,忍不住回首望向立政殿的门窗。

  殿内燃着烛灯,微黄的光晕映在门上明灭不定,却不见火光下的残影。

  虽有痛觉转移的羁绊在,可即便她死了,他也不一定会因此丧命。而如今他却服用了那至毒的长命金丹,完全是用自己的性命来续她的命。

  赵瞿,赵瞿。

  何至于做到如此地步?

  她垂下首,不知何时盈累在眼底的泪,沿着泛红的眼尾飞快坠落,转瞬便消失无踪。

  谢昭昭回到两仪殿偏殿时,一推开门却看到殿内杵着个黑影。

  她警觉地顿住脚步,指尖抚向袖中短剑。

  那人听见开门声,撩起斗笠垂下的白纱,回首望来。

  烛火摇晃,映出法照沉静无澜的脸。

  谢昭昭抵在剑上的手掌一松,神情微懈:“小师父,你怎么会在这里?”

  法照听见这熟悉的称呼,向来疏离清泠的眸中,此刻竟是含了些浅淡的笑。

  在越国,从来只有谢昭昭会喊他一声小师父。

  他不说话,只笑着看她。

  谢昭昭不免想起上次在承庆殿,让法照空等一夜的往事。

  “前些日子,我突然有急事便没能按时赴约。”她微微嘶哑的嗓音中裹着愧疚,“对不住,小师父一定等了我很久……”

  法照轻声道:“没有很久。”

  谢昭昭:“……”

  他明明在榕树下等了她整整一夜。

  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唇抿了又抿:“总归是我不好,还请小师父见谅。”

  说罢,谢昭昭又忍不住问了一遍:“小师父怎么会在这里。”顿了顿,疑惑望向他,“还这幅打扮?”

  她立在门旁,湿冷的夜风拂起她额间凌散的碎发,她一个激灵,垂首打了声喷嚏。

  法照缓步向她走来,解下鹤氅披在了她肩头:“我要出一趟远门,临行前想来见一见你。”

  他动作并不熟稔,裹着他体温的鹤氅重重压在她肩背时,他捏着绒领的指尖,因太过用力而泛起淡淡的白。

  谢昭昭垂头看去,便见那双平日里用来抄经燃香的手,正仓促地捻在缠绕不清的披风系带上,修长明晰的手指轻颤着,犹如强装镇定般在丝绦间来回穿梭。

  湿凉晚风吹动斗笠垂下的白纱,遮掩住他眼底的眸色,只露出线条冷峻的下颌与轻抿的薄唇。

  谢昭昭不由一愣。

  待她反应过来,正要推拒这鹤氅,便见法照已是后撤了两步,与她拉开了距离:“你身子不好,入冬了要多穿些。”

  说着,他从袖间取出一包用油纸包裹好的绿豆糕:“这绿豆糕刚出锅不久,你趁热尝尝。”

  谢昭昭察觉到法照有些不对劲,但她与他并不算亲近,自然也不便多问什么,她捻了块绿豆糕,似是不经意地开口:“小师父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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