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文女主,但痛觉转移_甜心菜【完结】(103)

  谢昭昭并不理他,她蹙着眉看向赵瞿,颇有些欲言又止。

  橙淮直接点破了赵瞿身着女装的事情,若是依着往日赵瞿的脾气,早便发火起怒了,而此时他却像是没听见橙淮的羞辱似的,仍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谢昭昭轻声唤他:“陛下……”

  赵瞿听出她嗓音中裹含着的疲惫,似是稍作回神,他歪着头往她的方向望了望:“昭昭,随朕回宫罢。”

  谢昭昭还未回应,橙淮听闻此言却是忍不住大笑起来:“赵瞿,你以为你们还回得去吗?”

  赵瞿眉梢一压,自顾自点评道:“你笑起来真难听,像猪叫。”

  说罢,他又补充了一句:“以后不要笑了。”

  橙淮被噎得笑声止住,他忍不住皱了皱眉,似是不解赵瞿为何在生死攸关之际,仍这般从容淡定。

  “你死到临头还……”

  他话还没说完,便见赵瞿唇齿微抵,随即发出一道清越高扬的口哨声。

  哨声刚落,屋顶上传来声巨响,原本昏暗的寮房内忽地破开一道刺目的光,约莫有二三十人破开砖瓦从天而落。

  不偏不倚,这些人正散落在赵瞿周围,将他和谢昭昭护卫在其中。

  与此同时后庙外突然涌出一片黑压压的身影,他们各个身着甲胄,步伐整齐,周身笼着肃杀之气,脚步声踏得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源源不断涌入的伏兵迅速将橙淮带来的兵马包围住,堵得庙院水泄不通,原本赵瞿被动的局面一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橙淮紧锁眉头,恍惚一瞬便立刻会意过来,他沉下面色,透过人群瞪向赵瞿:“你算计我?”

  赵瞿与橙家不合乃是人尽皆知之事,但橙家在朝堂之上扎根颇深,便是如今赵瞿羽翼丰满亦不能轻易撼动橙家的地位。

  除非橙家犯了不可饶恕的滔天大罪。

  橙右相向来是谨慎小心的性子,若非这些年赵瞿一直在装疯卖癫,整日以杀人取乐,以昏聩无能的暴君模样诓骗过了所有人,橙右相又怎么会轻举妄动,听信太后的挑拨之言生出刺杀的赵瞿的想法?

  可笑他们橙家竟无一人看得出赵瞿的真面目,便任着赵瞿一边借着暴君之名铲除异己,消磨橙家在前朝的势力分布,一边暗中豢养军队,构建私权。

  或许早在长公主生辰宴被羞辱的那时起,赵瞿便设好了陷阱和圈套等着他们橙家自投罗网。

  恐怕连赵瞿对谢昭昭的好,亦是装出来作给外人看的吧?

  若不然橙淮怎么会上钩,宁可豁出身家性命,冒着诛九族的风险也要赌上一把?

  哪怕橙淮自诩善攻心计,遇到赵瞿这般城府也不由脊背发凉,他终于再也笑不出来,只阴着一双眸子,尽可能将慌乱的心跳压住。

  不过是一些伏兵罢了,他来建善寺前便已经通知了橙右相,橙右相该是很快就会带着援兵赶到,只要他能拖住赵瞿不让他们离开,待到援兵来了,这区区上千的伏兵又能翻出什么浪花?

  橙淮定住心神,再不与赵瞿废话,提起手中剑振臂高呼道:“昏君当道,民生凋敝,今日便是咱们为天下苍生除害的日子!取其首级者,赏万户侯之爵,赐良田千顷,黄金万两!”

  橙淮这声嘶吼如惊雷炸响,顷刻间点燃了士兵们心中名为权欲的熊熊烈火,那略显消弭的士气瞬时振奋起来。

  于他们而言,谁做皇帝并没有什么不同,至于是不是为百姓除害也毫不重要,他们只知道若此事败露,便是千刀万剐的杀头死罪。

  赵瞿必须得死!

  只有他死了,他们这些人才能活!

  而今又有了橙淮亲口所下的封赏令,士兵们顿时如饿狼般红了眼,挥舞着手中的兵器,争先抢后似是不要命般朝着赵瞿的方向攻去。

  但赵瞿的私兵堪比死士,以一人可挡百十人,出手直取敌人要害,招招致命。霎时间寮房内兵刃寒光交错,血雾四溅,他们在喊杀声中为赵瞿拼厮出一条血路。

  赵瞿看不见眼前的路,便由谢昭昭不动声色搀扶着向前走,私兵们呈方形阵势将他们护围在其中,每走一步就前挪动几分,那般严守的阵仗犹如攻不破的城墙铁壁。

  寮房内厮杀火热,庙外的院落中亦是血迹蜿蜒,石板上

  溅满了诡谲的鲜红,枯黄的杂草染上血色如同摇摆的毒蛇,在风中瑟瑟抖动。

  残肢断臂铺了一地,随着倒下的士兵越来越多,橙淮隐隐生出些焦躁不安,他时不时向着庙外的方向张望,眼看着赵瞿将要带着谢昭昭走出重围,他再按捺不住灼意,提剑冲入了人群。

  他胸前中过一箭,又被橙梓照着心口捅了一刀,这几日本是吊着口气强撑着在搜查赵瞿的下落,橙淮刚混入乱战中没多久,便有些体力不支,只觉得头晕目眩,难以呼吸。

  纵使如此,橙淮仍是屏着一口气向前冲着,他重复着挥砍的动作,每一次抬臂都仿佛用尽了浑身的气力。

  刀剑碰撞的尖锐声化作阵阵嗡鸣钻入耳中,甲胄之外的肢体添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他却不敢停下,也不能停下。

  待到逼近赵瞿的护卫方阵之外,橙淮终于止住脚步。

  大颗冷汗沿着额间缓缓渗出淌下,他鬓间发丝被汗水打湿耷拉在脸侧,压低的眸子满是狰狞血丝。

  橙淮后知后觉注意到了赵瞿的异样。

  他向前走得极慢,看似步伐不慌不急,却微微有些浮乱,倒像是拿不准脚下该走哪一步似的。

  再加上谢昭昭寸步不离,手臂挽着赵瞿,便让橙淮更加笃定心中的猜想。

  橙淮抬臂亮出了锁在腕上的暗器,先是按动机关将护在赵瞿阵势外的三人一击毙命,待护卫的方阵出现短暂的空缺后,他毫不犹豫地将暗器对准了赵瞿的后脑勺。

  “赵瞿老贼,尔等受死——”

  伴着橙淮嘶吼的笑声,他指腹接连按下机关,那暗器的出口顷刻间飞射出密密麻麻的玄针,针身在日光下闪烁着暗红的光,显然是淬了剧毒,若沾上分毫便会命丧黄泉。

  守在方阵外的私兵反应极快,提剑去挡的同时,又以身体为盾,连挡了数根剧毒的玄针。

  但还是难免有漏网之鱼,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逼赵瞿而去。

  谢昭昭回眸之瞬正好对上飞来的玄针,她几乎不作思考便要抬臂去挡,然而赵瞿像是提前察觉到了她的意图,他微微侧身,一手猛地攥住她扬起的手臂,另一手裹着衣袖带起一阵寒风,竟是隔着布料凌空将那玄针稳稳夹住。

  他随手将玄针扔在脚下,面色却倏而阴沉下来:“谢昭昭,谁准你用手去挡?”

  谢昭昭难得见赵瞿显露出这般肃立的神情,她神色微恍:“你的眼睛……能看见了?”

  不等赵瞿回应,她话音落下便立刻否决了这个可能性。

  他双目显然仍是无法视物,即便他怒而质问时抬首望着她,她却从他眼底看不出一丝容光,便似是一潭死寂的沉水。

  倘若不是赵瞿能看到,那就是他能听声辨位。

  谢昭昭脑海中不合时宜想到了方才法照离开时,赵瞿倏而俯身轻嗅她身上的气息的举动。

  他连一根针飞来都能分毫不差地察觉到,又怎么会听不见法照离开的脚步声?

  可赵瞿要真是听见了什么动静,他会如此轻易便放任法照离开吗?

  谢昭昭心跳突突,望向赵瞿的视线带了几分忐忑。

  赵瞿哪里知道她在心里想什么,他紧攥着她手腕的掌心微微发颤,似是仍沉浸在她险些丧命的余悸之中。

  他从未想过谢昭昭这般爱惜性命的人,竟会在生死攸关之际,毫不犹豫便选择以命相护。

  不,赵瞿或许是幻想过一瞬。

  是以他明明听到了橙淮射来的暗器之音,却避也不避,便立在原地不知是在期待些什么。

  可真正等到她动作的那一瞬,赵瞿又忽然感觉到心慌意乱,他丝毫没有幻想得逞后的窃喜和雀跃,只有自脚底而上的冰冷恐惧和即将失去的惊惶。

  他紧抿着唇,心脏霍霍跳动着,久久无法平静下来。

  便在两人相视无言之时,庙外摇摇欲坠的木门再次被撞开,为首者乃是脚步失措的吕丞相,他手里提着一颗白发苍髯的头颅,进门便伏在了赵瞿脚下:“老臣救驾来迟,幸不辱命,已将那谋逆的叛臣贼子斩于剑下!”

  原本还抱有一丝期望的橙淮,在见到吕丞相手中头颅时,顿时心死如灰。

  那是橙奉橙右相的人头。

  成王败寇,橙家完蛋了。

  橙淮瘫坐在地,似是失了浑身的力气,迎着烈阳微微仰首,将手中长剑抵在颈上。

  可他却迟迟下不去手自刎,脑海中隐约盘旋着薛蔓的容貌,睁眼是如此,闭眼更是如此。

  橙淮在嗡嗡耳鸣中,听到赵瞿冷冽的嗓音:“生擒橙淮,朕要活的。”

  他握在颈间的长剑颤了颤。

  倘若落在赵瞿手中,想必是生不如死,但他或有一线机会可以在临死前再见一次薛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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