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我...还可以去江北找你吗?”他谨慎地开口问了句。
步梨的眼睫微微垂下,“去哪里是你的自由。”
陆时生目光笃定地看着步梨,“我会去江北找你的。”
步梨笑了笑,抬头问他,“和我分开你后悔了吗?”
陆时生愣了愣,“我一直都没想和你分开。”
步梨咬咬牙,将不好的回忆翻出来,再压下去,“可是我们分开了。”
他们分开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陆望潮的病。
这也是步梨无法释怀的。
或许是因为人们口中的门第、财富、身份、学历、家庭......不管因为什么原因,陆时生放弃过她一次,就能因为
同样的原因放弃她第二次。
“其实我并不恨你没有选择我,因为我同样也选择了回江北,”步梨按压下心底里翻涌的情绪,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地说道,“问题在于,我们都没办法为了彼此,做到舍弃自己的一些东西,也没资格要求对方放弃。”
从前没有解决掉的问题,她很难相信就算她和陆时生重归于好,会将这个问题处理好。
冷风扑面而来,步梨裹紧了大衣,准备要走,陆时生匆忙地拽住她的衣角。
他真诚地开口,“步梨,我喜欢你。”
步梨望了他一会儿,说道:“陆时生,我也喜欢你。”
但是,他们没办法在一起。
两个人在一起,仅仅靠互相喜欢是不够的。
步梨没有说出后面那句话,但从她的眼神里,陆时生已经了然一切。
他松开了步梨。
“再见了。”步梨看着他说。
陆时生低低嗯了一声,回应,“再见。”
步梨的身影渐渐远处。
陆时生在外面站了许久才回去。
他是个不孝子,父亲刚刚离世,他就想着违背他的意愿。
陆时生觉得他是个天生无情的人。
对于陆望潮的去世,他的孤独感大于悲痛感。
就算记忆再少,从血缘里也是相连的,父亲去世,他理应是痛苦更多。
可更多的是虚无。
或许陆望潮临死前说的话是真的,他不属于这里。
桂香奶奶见他落寞地站在风里,心疼地走过来,拉着他的手哭得伤心,说他瘦了太多,她嘴里一直念叨以后有困难随时来找她。
陆时生搞不明白到底是谁家的困难更多,但却切实地感到了一股暖流在心里缓慢流动。
陆望潮说他不属于花溪镇。
他半信半疑,不知归向何处的空虚感一度将他紧紧包裹。他成了一个不仅没有过去,还没有亲人、没有故乡的人。
但现在桂香奶奶的话,还有很多来追悼的乡里乡亲,每一个来的人都会同他说,
“节哀。”
“有困难就来找我。”
其中有的是客套,有的是真心。
陆时生不在意真心有多少,但他现在明白了。
不管陆望潮怎么说,不管花溪镇是不是他的家乡,他都是属于这个地方的。他在这里生活,和这里的人来来往往,镇子上每家每户的快递他几乎都送过。
不管他以后去哪,花溪镇都会是他的家。
*
葬礼结束后,陆时生遵从父亲的遗嘱,把他葬在了坟场最东边。
晚上,人群散去,偌大的房间只剩下他一人。
陆时生自己做了晚饭,吃完,他忽然想到陆望潮提到的纸箱子。
陆望潮的房间东西很少,几乎都没有人住过的痕迹。他很快找到了他说的那个纸箱,上面盖着一层厚厚的尘土。
陆时生掸掉了最上面的尘土,里面有一个破旧的钱包。
这钱包上有一个很明显的贯穿洞,还可能被水泡过,皮都掉了一层,打开来,里面有一张身份证。
贯穿洞像是子弹造成的,从钱包外穿进来,正好把身份证上的照片戳破,照片破损得很严重,人脸已经扭曲了,看不清样子。
好在其他信息都还完整。
从出生日期看,年纪和他是对得上的。
陆时生小腹的右侧有道疤,像是子弹打的,他当时问过陆望潮这伤是怎么来的,最后得来的只是一顿骂,说他早年跟一帮人鬼混,谁知道干了什么。陆时生当时觉得自己从前应该是非常差劲,所以没再追问,只在心里默默下决心要改邪归正,痛改前非。
房间里还是那种老式的灯泡,到了晚上光线很暗。陆时生把钱包拿到桌子前,开了台灯,将证件放到台灯下面仔细看着。
姓名:周平。
住址:淮州市大周县小兰村302号。
原来他真实的名字叫周平吗?
挺普通的名字,陆时生却觉得这两个字非常陌生。
在他少得可怜的记忆里,并没有人叫过他周平,一时有些恍惚。
陆时生又在破钱包里找了一遍,翻出来一张照片。
是一张一寸的证件照。
昏黄的灯光里,照片里的模样跃然于眼前,女孩留着齐肩的短发,一双水汪汪的杏眼里擒着笑意。
陆时生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的心脏被重新注入了活力,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伸手,在照片里女孩的脸颊上轻轻抚摸。
所以是以前就认识了吗?
步梨。
第49章 冬天来了只是陆时生的替身
步梨参加完陆望潮的葬礼,回了绿柳街的老房子住。
之前在集市买的果酒还有一瓶没喝,步梨想今晚把它喝掉,她从柜子里拿酒时,脚下踢到了一个箱子,是她送给陆时生后惨遭退回的那个手工玩偶。
柜子里的酒被拿出来,腾出来的地方有些空。
步梨已经接受了分开的事实,如今看到这个可怜兮兮的小玩意儿,心情意外地平静。她缓缓蹲下身子,将里面的玩偶拿出来,打算摆在柜子里当做装饰。
陆时生丢弃的东西,她自己珍惜着便是。
她将小兔子玩偶摆放好,凑近仔细看了两眼,不管是被扔在箱子里,还是被摆放出来,这小兔子总是一副咧嘴笑的开心模样。
步梨也跟着笑了笑,她看着,突然觉得这个玩偶有点不一样,好像不是她当初买的。她买的时候,小兔子胸前是一个粉色的蝴蝶结,步梨记得清清楚楚。
眼前这个,胸前是一条绿色的围巾。
所以这个不是她买的,步梨忽然意识到。
可陆时生总不能退货退错了。
她若有所思地拿了酒,转身去了天台。
借着月色,她开了酒瓶,几口便喝下了半瓶。
果酒的度数很低,大多还是果味,但几口下去,步梨觉得头晕乎乎的,眼前的景色似乎有些不真实。
错落的房子,平整的街道,潮湿的海风,花溪镇一点儿都没有变化。
一排排的白杨树依旧比值,只是脱落了叶。
步梨打了个哈欠,看见门口有人朝她招了招手。
她眯了眯眼使劲儿看去,是赵菲,她站在门口等,好像是特意来找她的。
白天在陆望潮的追悼会上,步梨见过赵菲一面。她当时就感觉赵菲似乎有事想跟她说,但当时的场合不合适,所以赵菲就特意来拜访了。
步梨把剩下的半瓶酒倒了一杯给赵菲,赵菲嫌弃地看了一眼。
“果酒?”
步梨摸了摸自己发热的脸,说:“度数挺高的,我都有点晕了。”
“看看我的吧。”
赵菲把一个塑料袋扔在桌上,里面飘出炸鸡的香气,还有一瓶她自己酿的米酒。
步梨笑道:“这不正好搭配我的果酒?”
赵菲头一次看见用高脚杯装着果酒配炸鸡的,她一边喝一边抱怨了句,“你们城里人就这么菜啊,不应该开一瓶82年的葡萄酒之类的来招待客人吗?”
“有的喝就不错了,说吧,找我什么事?”步梨开门见山。
赵菲突然靠近,目光炯炯地看向步梨,“你能不能帮我的炸鸡店做做宣传?”
步梨身子僵了僵,“啊?”
“开玩笑的,”赵菲哈哈笑了两声才坐回去,言归正传道,“你应该也能猜到我想说什么。”
步梨自然能猜到七八分,于是提前说道:“如果是有关陆时生的话,不用了。”
赵菲皱了皱眉,“那咱俩总不能在这里干坐着喝酒吧,相顾无言,多尴尬?”
“你要是真不在意陆时生了,那我说说又有什么关系,我随便一说,你随便一听呗。”
步梨拿她没办法,“那你说吧。”
赵菲喝了口酒,然后长长吐了口气,说:“你离开花溪镇那天来过望潮木工房对吧,看到我和陆时生了吧,当时是不是误会了?其实我们俩当时也看到你了。我问他为什么不去追你,他说想让你安心回江北去。”
“你大概不知道陆望潮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步梨不懂她为何会说起陆望潮,“你说陆时生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