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场地那边打的火热,陆时生实在看不下去,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
这时从人群里走过来一个又高又壮的男人,头上顶了个墨镜,拉了拉王显松,“怎么回事啊老王,你带个良家妇男来咱们这儿干嘛?”
王显松和彪形大汉对视一眼,“刘导点头了的,合约都签了,你说他想反悔,咱让么?”
“兄弟,你都到这儿了,就别想着出去了,我们别人的面子不给,刘导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陆时生极力保持着冷静,说道:“把刘导叫过来,我跟他说。”
王显松诶呀呼叫地叹了两口气,说道:“兄弟你怎么就想不开呢?你要是不拍就得算毁约,按照条款需要按照酬金的十倍来赔偿,今天这个你不干,就得赔六十多万过来,我这不也是为你好。”
“你们干脆去抢钱好了。”陆时生转身往外走。
他刚走出房间,还没出611的门,听到王显松低声说了句,“刘导,出了点意外,您过来一趟吧。”
与此同时,彪形大汉几步跨过来,挡在了他前面。
“想走?”
陆时生无奈道:“我说了我拍不了,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他知道现在这情况,怕是不好脱身了。
也怪不得谁,只怪他赚钱心急,行事太过草率。
门很快开了,从门外闯进来几个身形和眼前这位一样的彪形大汉,刘默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他本来个子不矮,但在这群人中显得瘦瘦小小的。
“怎么?听说你不乐意拍?”他嗓音细细的,说话一直是上扬的声调。
陆时生低声道:“拍写真、广告、杂志都可以,这个不行。”
刘默笑出声,在场的人见他笑,也都跟着笑。
“小兄弟还是太年轻了,你是有点姿色,但没名没势的,还想着拍广告、拍写真?谁给你拍啊?”
说完,在场的人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如巨浪滔天涌进陆时生耳朵,他全当没听见,抬脚往外走。
刘默拉住他的胳膊,抬脚走到陆时生跟前,一双细长的吊眼直勾勾看着他,半晌,忽然哼笑一声,“陆小兄弟,被我看上就等同于泼天的富贵来找你了,好多人想来拍都来不成呢。”
他贴得很近,超出了正常的社交距离,最后半句话几乎是贴在陆时生耳边说的。
陆时生感觉一只手探进了他的上衣,顺着腰线缓缓往下。
震惊与恶心袭来,陆时生压下心神,浑身的力气蓄在了胳膊肘,朝着刘默的胸口狠狠一击。
他这一下使了不少力,刘默“啊”地喊了一嗓子,连连后退几步,捂着胸口咳了半天。
“咳——你......你他妈的不识好歹!给......给我打!”
话落,周围几个彪形大汉立刻围了上来,有人从身后抓住陆时生的胳膊,却被反手一擒直接腾空摔在地上。
刘默见状,在一旁气得喊破了嗓子,“都给我上!”
陆时生这会儿心里的火气正没地方发泄,出手狠辣丝毫没有留情。
刘默在一旁看着,等情绪冷静下来,才发现事情不对。
他事先了解过陆时生的背景,可一个花溪镇的木工,怎么会有如此专业的身手?
他愣神的时候,冲上去的几个人全都瘫倒在地,王显松也抱头蹲在墙根痛苦嚎叫。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席卷而来,刘默表情忽然变得狰狞,指着陆时生大声质问,“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时生看了他一眼,开口道:“把门打开。”
刘默握了握拳,最终吐出一口气,一副认栽的表情,“开门!”
离门最近的那位连滚带爬地将门给打开,朝着陆时生恭敬地点了下头,陆时生头也不回地走出门,没人再跟上来。
他上了电梯,出了楼口,走出去很远,才在路边找了个长椅坐下。
冷静下来后,他给阿水拨了电话过去,几声响后,他挂断电话,觉得自己是气糊涂了,关他什么事?他大概也不知道自己交了个什么朋友,现在打过去,倒像是兴师问罪的。
过了些许,阿水打了回来,陆时生盯着手机,过了片刻才按了接通键。
“陆哥,你和陆叔在江北怎么样?是不是要用钱?唉,我这也没啥了,不过你要急用,我帮你去借!”
陆时生心里凉凉的,骂自己方才龌龊的想法,他低声道了句,“没事,我们挺好的,就是跟你说一声,谢了。”
“那就行,”阿水道,“对了,你见到老王了吗?他给你的工作怎么样?”
陆时生想了想,问:“你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吗?”
阿水道:“不清楚,他之前喊我过一块干,但我当时有工作,没去,怎么了陆哥?是工作不好吗?”
陆时生沉默了会儿,说:“那工作...一般人做不来,你以后也别干,放心吧,江北这边赚钱的机会挺多的。”
他又说了两句,便挂了电话,陆时生站起身,走进旁边一家药店,买了点碘伏和棉签,涂在了胳膊处的伤口上。
第43章 都给我孙媳妇好像见到了陆时生……
陆时生最终找了份快递员的工作。
公司还给他配了个电动三轮车,他每天早七晚八,派件收件能有两百多个件。
白天送完快递,晚上他再去附近的酒吧工作,帮客人点单,陪客人说说话,对他来说也算是休息了。
陆望潮顺利做完了开颅手术,医生说手术是成功的,但并发症也十分明显。陆时生每次去医院,陆望潮都在嘴里都在念叨着那些胡话,说他不是他儿子,而是他捡来的。
陆时生知道他还想着尽快回花溪镇,现在他也会柔和地哄,“快了,安大夫说手术很成功,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了。”
陆望潮倒是有一点和从前不太一样,做完手术他变得倒是很听话,从没像之前一样对陆时生恶语相向。
陆时生说让他再等两天,他就点头,乖乖等着,在心里算着日子,等两天过去,他便再问一遍,“时生啊,什么时候回家?”
陆时生说:“再过两天。”
陆望潮便真的再等两天,然后再问。
陆时生不厌其烦地跟他说,他也不厌其烦地在等,每天的饭也都在按时吃,只是心情一直低落,吃饭时经常说:“吃不着几次了。”
陆时生道:“您要想吃,回家我天天给您做,怎么就吃不着了?”
陆望潮哀叹一句,“再过两天我就死了,时生啊,我难受得厉害,手术肯定是失败了,医生骗了你,手术失败了,我这就是报应、报应.....”
“您哪来的报应?”
陆时生问了句。
他不知道陆望潮口中说的报应具体是指什么。
在他心里,虽然也曾埋怨过陆望潮对他的打骂,可陆时生知道,陆望潮并不是真心厌恶他,他也需要发泄。命运对这个中年男人非常不公,让他失去妻子,辛辛苦苦照顾昏迷不醒的儿子一整年,之后给人干活儿,攒钱还债,如今又生了大病,卧床不起。
想到这儿,陆时生心软了几分,“要遭报应也是我来受,你的手术很成功,别总胡思乱想。”
“你不知道,这就是我的报应。”陆望潮也不解释,只是不停地念叨着,陆时生便坐在旁边看着手机里的兼职信息,忽然听到刺耳的机器声响,抬眼一看,陆望潮已经昏死了过去。
陆时生急忙喊来医生,半天的抢救后,陆望潮的病情才算平稳下来。
陆时生回神时掌心凉冰冰的,出了薄薄的一层汗,等大夫出来,他忙上前询问,“安大夫,我父亲到底是什么情况?”
安大夫脸色严峻,“病人情况不是很好,目前还需要观察几日,其实手术后是容易出现一些并发症的,但现在您父亲最主要的原因出在心态上面。”
“心态?”陆时生愣了愣。
“他自己不相信手术成功,整天念叨着死,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回他。”
陆时生愣了一会儿,点了下头:“请问大夫,这个手术会影响人的神智吗?我父亲近来总是说一些胡话,或者...需不需要看一下精神科?”
“说胡话?”安大夫迟疑了一会儿,说道,“开颅手术本来就是高风险手术,术后并发症的发病率也会很高,病人的身体、心智都可能会受到影响,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再做一次全面检查,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让病人保持一个乐观积极的态度,对于我们的治疗也有很大帮助。”
陆时生道:“我知道了,谢谢大夫。”
他在病房外站了一会儿,想着陆望潮这些天嘴里念叨的胡话。
“快死了......”
“有罪。”
“报应。”
如果他父亲神智没有问题的话,那便是他以前做过什么亏心事,但他对陆望潮的过去一无所知,对他的家人、亲人都是这样。
陆时生也是这时才意识到,其实他不了解陆望潮,也不了解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