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故目光暗了几分,“都是男人,喜欢就光明正大的喜欢,有什么好掩盖的?”
“对,我是喜欢步梨,”彭文赛承认,“之前陆望潮生病住院,我借给你钱,只是为了博取好感,这样我推荐你去江北找刘默的时候,你才会相信我。”
“为什么这么做?”
彭文赛冷哼一声,“当时,我就是不想让你待在江北,让你在江北受点苦,好离步梨远一点!”
陈诚不可思议地问:“那你现在要杀他,只是因为嫉妒他跟步梨在一起?”
温故觉得事情应该不是如此,他们始终没有切入重点。
彭文赛对步梨的喜欢,似乎一直都躲在身后,只是嘴上说着的喜欢。
他甚至没有向步梨表达过自己的感情,没有问过步梨的想法。
仅仅是这样,何来要杀掉情敌的仇恨?
他方才的切入点应该是错了。
温故往前走了一步,试着在交谈中发掘其他信息。
“往后退!”
他刚抬脚,彭文赛便大吼一声,手里的刀尖一颤,划破小孩的脖子,小孩痛得大喊,忍着眼泪不敢哭。
温故不敢在往前,无奈只能往后退了一步。
彭文赛大喊,“再往后!”
“阿七。”
彭文赛以为自己幻听了。
直到他又听见有人喊他,才意识到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声音很温和,但却让彭文赛一惊,似乎是一盆旺盛的火被水浇灭,暴躁的情绪消失殆尽,他愣在原地,往侧面看去。
是步梨。
步梨往前一步,见彭文赛没做出抵触的反应,于是又试探着往前迈了一小步后,识趣地停住,“是我和陈警官商量好,故意引你过来的。”
彭文赛眼里划过惊讶,他没在意步梨方才那句话承认的引他过来的事,反而问道:“你刚才喊我什么?”
“我知道你是谁,你是阿七。”步梨定了定神,“放了这孩子,我当你的人质,怎么样?”
温故听她这样说,急忙阻拦,“步梨,你要干什么?”
“没事的。”步梨回头看了一眼温故,让他稍安勿躁。
事前她就猜到了,这么多天跟踪她的,就是彭文赛。
包括在去花溪镇之前,跟踪她的人,也是彭文赛。
她原本一直以为是廖翔,但细想,那老家伙也没这么好的身手,能把自己隐藏得这么好。
彭文赛从江北跟着她去到花溪镇,除了躲在暗处偷偷观察她的动向,并没有其他行动,说明他没想要伤害她,所以,此刻步梨大胆提出了交换人质的提议。
“这个小熊,是你还给我的吧。”她把上次回花溪镇老家时温故发现的那只小熊从包里掏出来,拿到彭文赛面前。
彭文赛愣了愣,半晌,似是释然一般吐了口气,承认道:“你怎么认出我的?”
步梨笑了笑,“你对这只小熊很不错,还给它重新缝了衣服。”
她就是从缝补的丝线中发现的端倪,那丝线的线头露出来,在阳光的映衬下呈现出很特别的颜色,步梨印象很深,这颜色和方兰的妈妈张婶送给她的那件新中式马甲用的丝线一模一样。
步梨特意打了电话去问张婶,张婶却说她从来没有缝补过什么小熊,那种颜色的丝线和布料店里早就没有了,不过当时确实有剩下一捆线,彭文赛有次过来说想借线缝衣服,张婶觉得没用,就把线给了他。
步梨这才确定。
彭文赛明白过来,苦笑一声,“是我对不起你。”
他挺恨自己的,这辈子做了这么多坏事,多到已经觉得他生来就是坏人,天经地义干坏事,做了坏事后也心安理得,可这么多年过去,他偏偏对小时候那件事念念不忘。
他原名叫彭阿七,父母都是骗子,靠要饭装可怜去骗人的钱财,彭阿七学过很多骗人的招数,他出去碰上的第一个人便是步梨,那时候他六岁。
第一次,他没忍心骗她,空手而归回到家后被狠狠打了一顿。
第二次,他打算狠下心来,步梨却帮他包扎好了伤口。
他和步梨,也算是小时候的好朋友吧。
可他还是做出了伤害她的事,让她失去了亲爱的奶奶。
他一直心怀愧疚,只是这份愧疚并没有让他痛改前非,他是身不由己,有些人天生就得如此,命运安排他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他改变不了,后来,他随着家人去了很多地方,开始走私手机。
没几年,他人脉越来越广,业务越来越广,也成了组织里的核心人物,他干过很多坏事,几乎已经渐渐麻木,到了毫无廉耻心的境界。
以为自己渐渐忘了那件事,直到他被抓。
他就是被温故带领的雪豹大队抓到的,后来进了监狱,他在狱中每天都会想到步梨。
出狱之后
,他就去找了步梨,见到她,却又不敢过去,只能远远地看着。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勇气面对当年的事。
他想,既然无法正视当年的事,那就将过去全部撕碎抹杀。或许他能改头换面,用一个全新的身份,去重新认识步梨。
于是他给自己起了新的名字,彭文赛,并赋予了新身份,精通电子技艺精湛却厌倦城市生活的大学生,跑到小镇来躲避喧嚣,一边做自己喜欢的事,在酒吧驻唱,一边靠自己的专业赚钱,在手机数码店做维修工。
他将自己伪装得很好,步梨每次见到他,都会热情有好地同他打招呼,她过得很开心,应该已经从当年的事情中走了出去。
彭文赛想,那他是不是可以与她更进一步地去相处?
他一边想着,一边又纠结、但却。
此时,彭文赛不太敢去看步梨的眼睛,他抬了抬眼,又瞬间垂下,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你......原谅我了吗?”
步梨毫未犹豫,声音笃定:“我不会原谅你的,我恨死你了,但是,你救过我一次,我被吴绑架的那天,在烂尾楼递给我枪的人,是你吧。”
彭文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没否认。
步梨继续说:“我知道你从小就被骗到那个团伙中,有些事难免身不由已,当年你被捕入狱,赎了罪后重新做人便是,为什么还要杀人?”
彭文赛欲言又止。
温故见状,试着问:“既然你想杀我,为何当时没有动手?反而帮我们?按理说,你应该站在吴延的那一方才对。”
彭文赛开口,“我确实和吴延有些关系,他出钱,我出人,满足他变态的爱好,”彭文赛握着刀的手有些颤抖,“那天在烂尾楼,我不是帮你,我帮的是步梨。若我早知道你不是陆时生,而是温故,我当时肯定会一枪杀了你。”
温故瞳孔一颤,“什么意思?”
彭文赛承认道:“我想报仇。”
“报仇?”温故不解,“我与你何时结了仇?”
彭文赛咬了咬牙,过了些许,缓声开口:“你杀了我舅舅。”
第68章 陆时生这是一名模特的基本素养
冷风中,温故站在原地,思考自己是否又忘记了哪段记忆。
最终,他确认地说:“我没杀过人。”
彭文赛见他不承认,愤怒地喊:“在雪山的那次,我们都被你抓了,唯独我舅舅逃了出去,被你害死在雪山里。”
“你是说老丁?”温故明白过来,“原来他是你舅舅。”
彭文赛苦笑,发出悲伤的哀嚎,“我知道自己不是个好人,自幼在贼窝里长大,做了不少坏事,但我舅舅是唯一照顾我的人。”
温故冷声说道:“我没杀他。”
彭文赛不信,“你不承认?”
温故有点累,夜色浓重得似乎从人的瞳孔闯入,要将人包裹在其中。他觉得他应该同彭文赛解释一下,便忍着不适开口说:“我当时是去找周平的,到的时候,周平已经将老丁抓到了后来老丁想要逃跑,执意要开枪,引发了雪崩,自己也因此葬身于雪山,只能说是罪有应得。”
“你说的是真的?”彭文赛瞪大了双眼,他一直都以为老丁是被温故害死的,身边的人也都这样同他说,可没想到,是老丁自己开的枪。
温故点点头,他突然觉得彭文赛口口声声说着要报仇这件事讽刺得很。
“若说要报仇,老丁的那一枪害死了周平,也害我昏睡了整整一年,要报仇的应该是我才对吧。”
“我为何要信你?”彭文赛将手里的刀握紧了几分。就算是他说的这样,老丁也是因为他们步步紧逼,无奈之下才开了枪,他的死和温故依旧脱不了干系。
“随你信不信。”温故扶住身旁的树喘了口气,没力气再解释,额头开始冒冷汗,身体里的五脏六腑似乎都移了位,翻江倒海地闹腾着,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他极力忍了下去,望着步梨的方向,做好了她一有危险就随时冲过去的准备。
步梨好像还在和彭文赛交谈,陈诚也在说着什么,那些声音混在一起,他听起来有些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