肌肤相贴的一刹,郑禾身体抖了抖,一颗璀璨生辉的夜明珠从鼎中滚落,叮叮叮坠下无数金银珠宝,直接掉在了她的膝盖旁。
金红小蚯蚓眨眨眼,好奇地看着那颗比拳头还的夜明珠,它眼睛一亮,奋力摆尾,游到那夜明珠前,张开小小的嘴,大吸一口——
夜明珠艰难地从它的嘴巴里滑进了它的喉管。
金红小蚯蚓身形膨胀一分,它再吸一口气——
呼——
整座金山开始缓慢地移动。
青铜大鼎之下,巨量财富被无形气流卷起,纷纷涌向金红小龙口中。
它咂咂嘴,身形骤然变大了一圈。
“滚远点吃。”
郑当午一脚把金红小龙踢开,它在空中滚了一圈,身形相较于之前小蚯蚓的形状,已经大了一圈。
那些财宝进入金红小龙的肚子就像进了个无底洞,没过多久,雨师观地下室原本的样貌就显现了出来。
金红小龙长鸣一声,顺着青铜大鼎的缝隙直接冲了出去,身躯迎风暴涨,龙口一吸,就是万千财富没入龙口。
海风骤起,天上突然出现了大团大团的重云,这些云像是被什么人驱赶一样汇聚过来,牢牢遮蔽住整个天空,乌云之中电闪雷鸣,眼看着就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暴雨。
金红小龙腾飞而起的飓风将地上财宝尽数卷起,河流一般卷着这些令人瞩目的财富向金红小龙的口中涌去。
挤压如山的财宝逐渐向天空飘去,露出了底下废墟般的雨师观。
凡人们痴迷地仰头望着这威严万方的躯体,金红小龙打了个饱嗝,仰头嘶鸣,龙吟声过之处,杜鹃湾成千上万的飞鸟惊恐地避让,守护大阵灾钟铛铛作响,向四周散开层层光波,回荡在天地的每一个角落,警示前所未有的大灾难即将到来。
“龙!”
“龙!”
“龙!”
九声灾钟响!
应剑岫倏然站起,于鹤背迎风而立,粉色长剑出鞘,剑指金红小龙。
她脸色有些难看,龙族覆灭已然千年,就连三十三重天上的仙人都可惜地哀叹,这世上已然无龙,这又是哪来的龙!
更何况杜鹃湾守护大阵警铃大作,灾钟狂响,这都证明这不是龙,而是长成龙的模样的祸斗!
粉红色的风以应剑岫剑尖为中心,一剑挥出,携带万千红色花瓣,霎时间便封锁金红小龙全部身躯,和外形相比极不相符的凶猛剑气如同雷劫天降,眨眼间就劈向金红小龙!
咔咔咔——
粉红剑风穿过金红小龙身躯,如过无物,没对它造成任何伤害,但却把金红小龙嘴里叼着的足足有脑袋那么大的夜明珠砍掉了一半。
金红小龙吐出了只剩下半颗的夜明珠,眼神有些困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它喷出一口气,吹开盖在自己鼻子上的花瓣,摆摆尾巴准备上去和应剑岫搏斗一番,可它的身形骤然蹲在原地,歪着脑袋不知想了些什么,哀怨地看了应剑岫一眼,最后深吸一口,把地面上的财宝都收走,这才转身离开。
“墨宗所属!”
应剑岫身上法袍银色的阵法纹路微微亮起,她的双眸锁定金红小龙逃窜离开的方向,“追击祸斗,不死不休!”
仙鹤振翅,她率先追了上去,其余道童也义无反顾跟了过去。
无数符箓从他们手中飞向并不遥远的宗门。
在他们离开之后,青铜大鼎晃了晃,轰然一声砸到了最底下,雨师观彻底坍塌。
众人抬头,望着仙人和龙远去,在他们身后,一团黑雾裹着郑禾的身体仓惶回到了家里。
黑雾散开,郑禾瘫倒在地,吐了口血。
她身上的皮肉全部淤紫,星星点点的黑血凝固在皮肉之下,再结合只剩出气没有进气的人面疮,乍看上去简直触目惊心。
郑当午突然伸手,一把捏过郑禾的下巴,她两根手指异常有力,动作的时候甚至能听见郑禾颌骨发出的闷响。
“你就这么想死!”
郑当午气极了,简直想给郑禾一巴掌,她直视郑禾的眼睛,阴郁的戾气喷薄而出,看见郑禾吃痛皱眉,轻轻喘了一下,她几乎是解恨地一起出了口气。
“你tmd就是犯贱。”
“做好事不留名,你很得意,觉得自己又是个好人了,是吧。”
郑禾听见了她的话,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定定地看着郑当午。
大概过了一分钟,也可能是更久,郑当午猛地松手,站起来飘在空中,居高临下地给出定论,“总有一天,你会因此而死,而我,不会有任何感觉。”
“你死了,我只会觉得你这种人,死就死了,死地罪有应得,死地活该。”
郑禾捂着有些疼痛的下颌,在角木蛟的搀扶下盘腿坐在了地上。
她笑了一下,“我不会死的。”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你不要怕,我不会死的。”
角木蛟从房间里扯出了一条白布,再次把郑禾身上密密麻麻的人面疮都裹了起来,与之一起被包裹的,是层层叠叠的伤口。
脚下大地微微颤动,几匹快马沿路飞驰而来,进入了泥盘巷。
“九声灾钟响,祸斗入城,闲人避让!”
马背上,杜鹃湾城主亲卫高声呼喝,“全城戒严,任何人不得擅自出门!”
“若有异常,第一时间拉响警铃!”
“九声灾钟响!全城戒严!”
第83章 莲花藏
“亲友有异,不得包庇!”
他们的声音在泥盘巷回响,乃至杜鹃湾的每一个角落。
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街上行人步履匆匆,都往家里赶。
泥盘巷倒是安静,郑家出现癫火,街坊邻居早就乖乖缩到家里,等待仙门寮和官府接手这里的事情。
“魏大人,怎么是您来了!”
“我是给仙门寮发的信,等了半天也没人来。”
“没想到是您。”
泥盘巷驻守执事搓了搓手,从屋檐阴影里钻了出来,给魏象枢牵马。
魏象枢下马,面容沉肃,“祸斗入城,仙门寮和墨宗都去阵法结界了,哪有空管城里的癫火。”
那执事很快就领着魏象枢一群人到了郑家门前。
“魏大人,就是这里!”
“诶唷,您是没看见,那帮人一进去,这里头就有癫火了!那火大得……我这么多年,没见过烧这么旺的癫火!啧啧啧!”
魏象枢蹙眉:“他们就一直没出来?”
“那是,我们也不敢进去,这不是等您来么!”
执事在距离郑家还有十余步的时候就不愿意再上前了,把手拢在袖子里,抻着脖子,“里面半天没动静了。”
魏象枢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淡淡的焦糊气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黄金指针罗盘,如果老温在这里,一定能认出,这就是楼七给他的定厄罗盘。
不同的是魏象枢不需要符箓驱使,他手指在定厄罗盘上轻轻一划,灵力注入,罗盘里的指针微微一颤。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魏象枢松了口气的时候,罗盘上的指针就和疯了似的猛然抖动!
嘭——
定厄罗盘指针崩碎,锋利的指针擦过魏象枢脸颊,箭矢一般射向魏象枢身后的泥盘巷执事,被另一个城主亲卫轻描淡写打到了一边。
时光重合,在距离郑禾只有四五米的地方,定厄罗盘第二次炸了。
仙门寮卖出天价,仙家最为自得的仙器,就这么……
炸了?
众人目瞪口呆。
魏象枢沉声,“慌什么,今日九声灾钟响,祸斗入城,这也不一定就是这家发出的躁动。”
“或许是那入城祸斗有什么特异之处,正好就让定厄罗盘失效而已,仙门寮已经去追那祸斗了,你们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都是领饷吃税的城主亲卫,把腿都给我绷直了!”
一个城主亲卫面色惨白,可还是轻笑一下,“是啊,都听老大的,要真是什么厉害货色,咱们抖了也没用不是。”
“咱们杜鹃湾以前出现的最厉害的祸斗也就是五阶,要真是什么毁天灭地的祸斗,哪还有咱们哆嗦的份儿?”
“喂,那个执事!”
他拍了拍执事的肩膀,“泥盘巷里有多少人?”
那执事咽了口唾沫,哆嗦着嘴唇,“八……八百。”
魏象枢抽出身侧长刀,深吸一口气,就在他一刀准备挥出去的时候,刀风之下,郑家大门摇摇晃晃,‘吱吱嘎嘎’响了响,随后,在所有人惊恐的眼神中轰然砸在了地上。
“啊啊啊啊啊!祸斗!祸斗!”
“老大杀了他!杀了他!”
那个之前还面带轻笑的城主亲卫惨叫一声,闭上眼睛就躲到了魏象枢身后。
和他一样狼狈的还有泥盘巷执事,两个人难兄难弟一般,一齐缩在了最后。
“不是祸斗,不是祸斗!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