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老太太年纪大了,有的疑惑并不强烈,还在郑禾能够忍受的范围之内。
老太太点点头,不管是【心蛛】的效用,还是她真的相信,此时此刻,老太太将郑禾的话奉如圭臬,紧紧抱着钱袋子,在郑禾的护持下,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脱离值—2】
【当前脱离值:60%】
这时候降值,大概是因为广夏母亲从来没有见过原主,她对郑禾的印象完全来自于现在的郑禾,所以只要郑禾满足了善傩的要求,也能符合老太太眼中的形象,就能降值?
“你是不是很高兴,觉得自己又做了一件伟大的事?”
郑禾另一只手紧紧牵着郑当午,她看着老太太蹒跚远去的身影,不屑地哼了一声。
“这算什么伟大?”
郑禾笑了,笑得胸膛轻轻地震动,她好像很高兴,眼睛里全是细碎的光点。
“最伟大的是满足我们当当的口味,夜宵想吃什么?”
郑禾牵着郑当午往家的方向走,心里盘算着家里剩下的食材还能做什么饭菜。
“水煮鱼。”
郑当午分明知道她今天没买鱼。
郑禾点点头,“那我现在就去抓。”
半晌。
“都快到家了,你为什么还不去抓?”
郑当午叼着一抹恶意的笑,“大晚上,想必海水凉得很,正好去去你脑子里的火。”
郑禾‘哦’了一声,“我以为你会心疼我。”
郑当午:“鬼才心疼你,快去抓鱼!我现在,马上,立刻就要吃水煮鱼!”
‘啪嗒——’
郑当午话音刚落,一团黑雾‘噌’地一下从旁边钻出来,直接把一条活蹦乱跳的大肥鱼重重拍在了她们身前。
角木蛟抖抖身上并不存在的水花,趴在大肥鱼旁,眼巴巴等着她们的反应。
看上去还有些得意的样子。
那鱼在地上‘啪啪啪’挣扎了起来。
郑禾笑了起来,“好孩子。”
郑当午气急,“蠢货!”
郑禾蹲下来,双手笼住角木蛟的头,她也不知道哪里是角木蛟的耳朵,只是做个捂耳朵的动作,“乖孩子,不好听的话咱们不听,把鱼带回去,今晚吃水煮鱼。”
她们越走越远,在她们身后,一个小孩子舔着糖葫芦,牵着他父亲的手从角落里钻出来。
那孩子吸吸鼻涕,仰起脸,好奇地问:“阿爹,那姐姐,在和谁说话?”
男人根本不敢看郑禾她们的背影,把孩子抱起来,转身就跑,“谁知道,以后在街上遇到这种自言自语,很奇怪的人,千万不要惹他们,他们都是疯子,专门就吃你这种小孩,万一遇到,转头就跑,知道么?”
“知道了!”
“回家以后别和阿娘说今天遇到疯子的事儿,记住了么?”
“呐——阿爹啊,如果再来一根糖葫芦的话,我一定会记得更牢的!”
“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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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水煮鱼做好,月上中天,满城灯光已然暗了下去。
原主买房子的地方临近海域,所居者大多都是以海为田的海民,说不上什么富裕,住在这里也只是因为离港口比较近,更方便而已。
一大早,泥盘巷就鸡飞狗跳的。
城中信徒都有在各自信仰神明的神庙里挂过名字,现在雨师观的祭司们来信徒家里收取‘悦神资’了。
所谓悦神资,就是在官府赋税之外,额外再给神庙道观捐出一笔钱,这些钱将作为神庙道观组织活动的经费。
缴纳的悦神资越多,受到神明庇佑的可能性就越大。
原主没有信奉过什么神明,角木蛟能在禁海航行到今天,靠的也不是原主这个只是一知半解的傩戏师。
郑禾靠在窗前,看着那些肥头大耳的祭司们明火执仗,直接冲进信徒家里,在信徒们眼巴巴的眼神中,装模作样地拿走了他们的供奉。
饭都吃不起,也要供奉。
不供奉,便是不诚;不诚,是要受神明惩罚的。
信徒们大多枯瘦,祭司却白白胖胖,个个都顶着个浑圆的大肚子。
一时之间,泥盘巷寂静无声。
“大家姐!”
凄厉的哀嚎从街道另一边传来,“大家姐!救命啊!”
郑禾心念一动,放眼看去,老温拖着他那条断腿,从街道的那边,一点点向郑禾家爬过来。
他的身后,拖出了长长的一条血迹。
衣服裤子都已经被磨烂了,也不知他爬了多久才爬到这里。
“你这是怎么了?”
郑禾把老温扶了起来,青青紫紫,好不凄惨。
“大家姐……”
老温眼泪一下子就冲出了眼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找郑禾,但此刻见到郑禾,满腔的怨愤委屈就这样喷泄而出,“他们抓走了我的阿慈!”
或许是太子庙的到来,给雨师观造成了压力,雨师观决定给雨师大人办一场热热闹闹的生日宴。
他们选中了几个少年少女,在雨师生日那一天,作为雨师新娘,献给雨师大人。
所谓的雨师新娘,自然都是虔诚的信徒,将自己凡人短短的一生都献祭给雨师,祈求雨师大人保佑风调雨顺。
如果家中有人对神明发下宏愿,将自己的子嗣献给神明,那么他将获得一笔赏钱,这笔赏钱不会落在许愿的家人手中,而是作为悦神资,再次敬献给神明,感恩赐福,累积功德。
和神明结合,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作为礼物的雨师新娘会在雨师观住下来,终日祝祷,供过往信徒‘光顾’,所获银钱也将投入神明庙宇。
第73章 杀头
老温说以前在神树下许愿,怎么都没有孩子的时候,他曾和妻子投入雨师观,希望神明祝福,赐给他们一个孩子。
他们拜的不止这么一个神明,也没想到今天,雨师观来向他收取这个孩子了。
“我把我的钱都给他们了,全部!”
老温哭都哭不出来,“可这帮鳖孙,拿了钱还不够,非得让阿慈去做那劳什子的新娘!”
老温那条断腿原本已经装上了拐棍,可现在那个用作制成的棍子被强行拔了下去,另一条腿也被打断,天大地大,他不知自己为什么,找到了郑禾。
“大家姐……我真不知该去找谁了……”
老温‘噗通’一声跪下来,对着郑禾就开始磕头,“求您,救救阿慈!”
“救?”
身后传来一声不屑的嗤笑。
一个肥头大耳的祭司走了过来,睥睨老温颤抖的身躯,“以身为祭,侍奉神明,那是无上的荣耀,你家里既然出了雨师新娘,就该知道,这是多么光宗耀祖的事儿,怎么,当年许下的誓言,难道今日要反悔不成么?”
更多青袍祭司走了过来。
有人看了眼郑禾,“你叫什么名字?可曾供奉雨师大人?”
在这些视线的压迫下,老温的脸贴在了地上,胖胖的身子一颤一颤,却始终不敢抬起头。
“真是昏了头,找靠山找到这泥盘巷来了,哈哈哈!”
“泥盘巷一堆穷鬼,刮都刮不出三两油,哪来的靠山?”
一只臃肿的脚抬起来,在老温背上碾了又碾,享受着脚下人的颤抖和屈服。
郑禾低头那只脚,目光冰冷彻骨。
有个祭司不打招呼,直接推开了郑禾背后的房门,他也不管这到底是不是信徒的家,大摇大摆走了进去,左看看右看看,嘴角扁了扁,“死胖子,这家也很穷啊,屁都没有,你来找谁救命?”
其余祭司顿时兴致恹恹,“说了半天,原来还是个穷鬼。”
郑禾眼睫毛轻轻颤抖,忽地抬起,像振翅而飞的蝴蝶。
“像这样,突然闯到别人家里,我也不是你们的信徒,是可以的么?”
短暂的安静。
然后哄堂大笑。
“哪来的傻子!”
“雨师大人泽被天下,我们雨师观的人,哪里去不得!”
“别说你家,就算是你的闺房,只要我们想进,就能进!”
青袍祭司们哈哈大笑,更有打量的目光在郑禾脸上流连。
“诶,你们看,这个长得也不错,比那些新娘有劲儿。”
“看样子能给咱们挣大钱!”
突如其来对容貌的评价就像一滴鲜血滴进了鲨鱼群,青袍祭司们的目光宛如野兽。
就差流口水了。
郑禾就这么站在那里,任由他们打量,她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温丰,像他们这样闯进我家,是可以的么?”
老温从土里抬起的脸上,表情狰狞,眼球充血,额头和脖子处的青筋蟒蛇般爆出,恐惧促使他一瞑不视,愤怒逼迫他一往无前,哪怕前路万劫不复。
“不行!这是私闯民宅,按照大雍律法,是可以杀头的!”
“杀头!”
话音刚刚落下,电光火石之间,众人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就看见那个一脚踏在老温身上的祭司飞了起来,他的头颅被一只手摁住,狠狠砸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