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子众生,还子于母,母食子养,不辨雌雄。
只不过想要诞下送子蛛,就得和广夏一样真的生出孩子来。
郑禾没有这种癖好。
角木蛟伸出一只小小的触手,在她的手背上蹭了蹭,如果它有声带,此刻一定会发出类似于呜咽的低声。郑禾甚至能从角木蛟传来的情绪中感受到一股委屈,它像是在撒娇,说它身上都是这种脏东西,让郑禾一定要给它清理干净。
“好,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些东西,别担心,我会帮你收拾干净,好么?”
角木蛟硕大的身躯挤出一丝团在郑禾手心,蹭了又蹭
好乖。
“他把我扔下去的时候,你为什么会伸出绳子来救我呢?”
虽然这个绳子最终导致原主颅骨碎裂,癫火直接熄灭。
可这角木蛟的确是出于好心才把原主留下,不让原主跌进汪洋大海。
虽然没看见更多记忆,但想想刚醒过来,和一条腊肉一样在海里飘的时候,应该也是角木蛟给自己丢了把斧头,不让自己变成咸鱼干。
角木蛟别扭地把自己缠成一团麻花,郑禾说的话有点长,它不是很能明白她的意思,但这不妨碍它化成一条纯黑巨蟒,缠绕在郑禾的手腕上。
漆黑的身体和雪白的皮肤形成了色调分明的反差。
郑禾闷哼一声,皱眉捏了捏角木蛟,“别往我身上爬,下去。”
角木蛟委屈地松开了郑禾,怯懦安分地趴在她的脚底。
它的情绪有些不太对,郑禾眼睁睁看着这团黑雾竟然瞬间化成了好几条蟒,几条巨蟒合作,张口就把其中一条瘦弱的吞了下去。
郑禾视线扫过去的时候,那条瘦弱的巨蟒已经在其他黑雾巨蟒的嘴巴里了。
没记错的话,被吞掉那条就是刚刚缠在自己手腕上那条?
这是在干嘛?
它们这样互相吞噬是没问题的么?
“你们……算了,之前谢谢你了,角木蛟。”
所有黑雾小蛇又化成了一条,仰着头看着郑禾轻笑。
“走吧。”
郑禾捏了捏黑雾,角木蛟满意地裹着郑禾,把她当做什么易碎物品似地轻轻放在甲板上,它延展出去的触手毫不客气地把老温他们打包成一坨,轻轻一甩就砸在了甲板上,把老温他们摔得七荤八素,半天回不过神来。
“你们没事吧?”
郑禾正想找东西把他们身上的缆绳割开,角木蛟自动就把她的那把附魔斧头递到她手边。
看看这团黑雾,再看看手边斧头,郑禾轻声笑了起来,“好乖,谢谢你,角木蛟。”
角木蛟整团黑雾突然战栗,竟然就这么直接散开了。
这么不经夸?
郑禾挑眉,转而看向地上的诸位船员。
“大大大大大大……”
四指在郑禾视线下瑟瑟发抖。
楼七已经是所有人忘不掉的梦魇,可他们更无法忘怀的是眼前这个邪祟把楼七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轻佻模样。
四指眼泪蓄在眼眶,甚至不敢让眼泪流出来惹得那邪祟不快。
所有人看着郑禾的眼神,就像看着无法逃脱的噩梦。
郑禾蹲下来,轻车熟路割开了缆绳,解开了七手八脚被捆成一坨的众人,“嗯。”
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这群人。
说杀人的不是自己,是被恶傩控制的郑当午?
说她自己其实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算了吧。
【脱离值+10】
【当前脱离值:76%】
郑禾微微挑眉,目睹了这么恐怖的一幕,没想到居然只涨了这么点儿?
“我温丰对海神娘娘起誓,歃血为证,此生此世,愿为大家姐马前卒!若违此誓,海浪为牙,鲸鲨为刀,食我肉骨,永不回转!”
一滴鲜血飘到郑禾面前。
郑禾抬眼看去,老温的脸已经肿成了一个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猪头,他努力挤出一丝谄媚的笑意,“大……大家姐,之前情况紧急,大家姐为了我好,解除血盟,我都知道,可我老温此生此世只做大家姐的狗,绝不背离!”
他直接跪在地上,“还请大家姐要我!”
第40章 心蛛·诛心(二)
“请大家姐要我!”
还有船员也哆哆嗦嗦割破自己手指,学着老温的模样为郑禾献上血盟。
郑禾割断最后一根缆绳,站起来,看着那些满是谄媚,也满是希冀的脸。
“你们不用害怕,我不会杀你们。”
说实在的,没他们,郑禾或许死在那场惨烈的车祸里,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了。
众船员齐齐低头,“愿为大家姐马前卒!”
看来今天不接下这血盟,他们怕是连饭都吃不下了。
郑禾举起手,正准备接过这些血盟,身后一声惊呼。
“大家姐!”
猴子突然从底舱跑了出来,带起一阵风,他面色惊恐,扑在郑禾身前,
郑禾顿住了接受血盟的动作。
“大大大大家姐!”
他在所有人疑惑的视线中狠狠砸在甲板上,他在地板上抬起流满眼泪的脸,“铁器入海了!”
所有人面色遽变。
郑禾蹙眉,她倒是还记得禁海航行的这个规矩,所有铁器不准入海。
铁器入海,定有不祥。
“刚刚我躲在那边,”猴子指了指一个角落,“我看见一把斧头直接掉海里去了!”
“我们……我们快跑吧!”
话音刚落,角木蛟轻轻震动,整个海面出现了波纹,肉眼可见,无数气泡从海底升起,海水表面竟然就这么腾起袅袅白烟,仿佛有火山在海底即将喷发。
“是高阶祸斗!”
老温胆战心惊地看着面前这一幕。
“是祸斗上岸!”
“不,不是上岸,祸斗发现我们了!它要吃了我们!”
以角木蛟为圆心,方圆几里的海水都开始沸腾,雪白蒸汽冲天而起,直冲云霄。
巨大的,难以用语言来概括和描写的生物破水而出,无数海水从它漆黑的鳞片滑落,然后迅速变成蒸汽消散在风里。
大团蒸汽白雾中,它高高在上,低下头和郑禾对视。
灯笼般灼热庞大的眼瞳倒映郑禾的身影。
她衣衫算得上褴褛,头发湿漉漉挂在额边,看着这祸斗的眼神却没什么恐惧。
“这是……龙?”
虽然看上去不太像,可郑禾认知中能和这家伙相提并论的似乎只有那传说中的龙了。
它露出水面的身躯足有十几米高,全身覆盖黑色鳞甲,头上长角,一双妖异的黄金瞳沉默地郑禾对视。
它的黄金瞳没有倒影,因此郑禾没有看见,在她脸上,一张雪白傩面凭空出现,她的眼睛也化为黄金瞳,盯着这祸斗的目光如同海底礁石,带着千秋万岁,不可转移的坚硬。
角木蛟畏畏缩缩浮在郑禾身后,探出一个脑袋,像是对这只巨大的祸斗龇了龇牙。
长久的凝视。
郑禾只觉得眼眶酸痛,她压根儿不知道这家伙在看什么,只是凭借一种本能保持对视,玩起了一种谁先眨眼谁就会被吃掉的游戏。
而且她总觉得这个眼神没什么恶意,只是一种打量。
谁吃刺身的时候要端详这么久?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拿出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个祸斗,如果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那这个作者一定是个傻叉,要知道她上船以后就没停过!
刚才楼七被反杀,这一波矛盾冲突就已经够激烈了好么!
有必要在打完一只小怪兽之后再和满蓝的奥特曼干一架么!
这么大玩意儿,怎么打!
不如挑选一下姿势,让祸斗大爷吃得高兴比较好吧?
渺小的身影和巨大的祸斗在这一刻异常和谐。
像是确定了什么,这龙形祸斗仰天嘶吼,声音震得郑禾耳朵里都流出血来。
郑禾脸上保持着无语的冷漠,她已经开始思考,现在如果死了,只剩下一块脑仁什么的,金鳞宝地能修复么?
这祸斗却不出常理,它张口一吸,角木蛟浑身一抖,方才给郑禾来了个穿心而过的罗刹海蛛就这么水灵灵地被它吸了出来。
“还没死?”
郑禾惊诧。
罗刹海蛛被楼七劈了一剑,都一分为二了,可它现在张牙舞爪地挣扎着,身上所有人面都在惨叫狂呼:
“大家姐,救救我!救我啊!”
“大家姐,我错了!救我!”
郑禾退后一步,和这些人面保持距离,礼貌地表示了她们不熟,不妨碍龙形祸斗进食的兴趣。
罗刹海蛛只剩下半边的身子抖了抖,黑色粘稠的汁液不断滴在角木蛟的甲板上,它如壁虎断尾般主动割下自己所有的腿,身子,一块块递给那龙形祸斗,可那还不够人家一口吃的。
它身上所有人面眼睛血红,直勾勾看着不远处的郑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