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卧室主人的裙子,头发披散着,疯疯癫癫,眼睛肿得异常,像是大哭过很多次。
阿尔弗的眼睛没有错过他外露皮肤上斑驳的、暧昧不堪的痕迹……结痂的嘴唇,以及还在往外渗血的腺体。
真的被夫人说中了。
爱情是一把裹了毒的糖刀。
阿尔弗闭了闭眼,不敢再细想。
只是看着苏惟安的样子,阿尔弗忍不住心疼,那么骄傲优秀的少爷,他可是首都星大贵族苏家唯一的孩子,出身显赫,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是许多人心中的月亮,将来注定不凡。
苏惟安明明拥有一切,可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等到苏惟安被强制带回巴克拉庄园,休养了一段时间,家庭医生来看过他的身体很多次,吃了药,苏惟安又被伊丽芙按着喂了不少补品,惨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阿尔弗视苏惟安为自己没有血缘的孩子,心里面想的不免也就有点多,女主人伊丽芙来看了苏惟安很多次,两个人每次都是不欢而散。
有一次阿尔弗守在门口,听到他们在争吵,声音很大,苏惟安的卧室常年拉着窗帘,很黑,所以女主人进去一般都是先开灯,并且不许关门,于是争吵的内容直直传到了守在门口的阿尔弗耳中。
卧室内两个人正在对峙,站着的那个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躺着的那个脸上虽然有了点血色,但整张脸依旧很苍白,他手上绑着绷带,隐约有红色透出来。
苏惟安依赖地躺在被子里面,周围堆满了宋敏静的衣服,带着她的信息素,是他很喜欢的味道,这些东西短暂地缓解了他的分离焦虑,但治标不治本,他还是渴望宋敏静的怀抱。
他想回到那个怀抱里面。
站在他床前的伊丽芙早就看不下去他这要死不活的样子了,她听完阿尔弗的报告,少见的开始怀疑自己做的那个决定到底对不对,让苏惟安去见那个Alpha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你这个样子算什么?做给谁看?那个Alpha又不在这里。”
“……丽芙,别说了好不好。”
“安安,你听我几句吧,我养你这么大,真看不下去你这副样子。”
“丽芙,我难受。”
伊丽芙扯扯嘴角,故意往苏惟安痛处踩,“热脸贴冷屁股,什么都没捞到,人也留不住,一身都是伤,当然难受了,不难受才怪。”
苏惟安面无表情,任由伊丽芙动嘴皮子,他内心毫无波动。
见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伊丽芙翻了个白眼走了。
最后的结果还是不欢而散。
抬着餐盘,等了很久,里面依旧没有动静,阿尔弗只想叹气。
苏惟安刚回来那几天的情况尤其不稳定,特别是才回来后的那会,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原本终于愿意吃药和吃饭,好好拿着终端说是在等人的消息的苏惟安,在午饭点,到了他该吃药的时间,人却不见了。
伊丽芙带着阿尔弗在庄园里面到处找人,最后在庄园南面的玻璃花房里面找到了他。
那一天,不止是阿尔弗被吓到,见惯了大场面的女主人伊丽芙更是被当场吓出了尖叫声来。
正午的太阳照着这座玻璃花房,阳光被穹顶划成碎片洒落到中间的环形水池上,波光粼粼。
这里是苏惟安第一次遇到宋敏静的地方。
水池中央立着一朵巨大的玫瑰雕塑。
空气中很安静。
有人的手上满是用刀割出来的新鲜伤痕,穿着爱人的裙子,伏在池边。
当第一滴红色掉落进水池里时,血滴便如同红色的细线向四面八方尽情地伸展。
直至将整个池子染红。
鲜血淋漓。
玫瑰花依然在无忧无虑地生长。
应该是做了一个好梦吧。
他带着笑容沉沉睡着。
第14章 第十六天不乖的小狗需要受到惩罚。……
那天巴克拉庄园的灯亮了整夜,家庭医生和他的团队过来忙活了许久。
苏惟安被刺痛惊醒,虚弱地睁开眼睛,医生正在给他的手腕上的伤痕消毒包扎。
割开的伤口很深,还不止一条。
手腕的主人却不是很在乎自己手上的伤痕,只是看着床幔发呆。
他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医生包扎完就离开了。
伊丽芙和阿尔弗站在门口不敢进来,怕又惹到苏惟安。
前十几分钟,医生赶到诊治时,苏惟安已经失血过多休克了,他们俩都要被苏惟安吓死了。
伊丽芙头发乱糟糟的,羊皮手套也丢了一只,脸上因为妆花了而显得脏兮兮的。
阿尔弗站在她身后,衬衫纽扣掉了几个,头发从发根处白了不少,满脸愁容。
两个人都认真地听医生嘱托,医生强调苏惟安需要静养,两个人点点头。
屋里的苏惟安抬手来观察自己被包好的手腕,怔怔地,然后他用手捂住了脸。
被捂住的脸上扯出一个极度扭曲的笑容。
没被手指挡住的一只眼睛里面是深深的偏执和绝望。
他本来打算放过宋敏静。
但竟然没死成。
看来是命运的安排。
命运就是要将他们捆绑在一起。
宋敏静,你是我的。
……
那天的事迹太过于骇人,女主人下了封口令,但阿尔弗回忆起来还是觉得触目惊心,难以接受。
这也是家主和女主人命令他如今时时刻刻盯着苏惟安的原因。
“咚咚——”
“少爷,开开门好不好。”
阿尔弗锲而不舍地继续敲门。
“嗒嗒嗒嗒”清脆的按键输入声响起,门锁亮起,阿尔弗松了口气,少爷愿意给他开门就好。
“嘟——”一声,门锁开了。
站在门后面的男人披散着乌黑浓密的及耳长发,发梢微卷,还在向下滴水,眼睛还带着惺忪
,似乎才睡醒不久。
苏惟安闭了闭眼睛,漂亮的脸也遮挡不住病气,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打下细碎的影子。
他穿着浴袍,带子没有束紧,微微露出来的胸膛隐约有腹肌的轮廓,手长脚长,露出来的一只手腕上还绑着绷带。
阿尔弗不矮,而苏惟安现在长得比阿尔弗还要高了,高上不少。
抬着餐盘的阿尔弗下意识去看苏惟安的手,要是伤口都是没有长好就浸水了……
苏惟安挑挑眉,像是看出了阿尔弗心里在想什么,他抬起手腕在阿尔弗面前晃晃,“放心,没沾水。”
他伸手去接阿尔弗手上的餐盘,转身回到黑暗的房间里。
阿尔弗看着他略显孤单的背影,忍不住劝道,“少爷可以多出去走走,世界上还是有很多美好存在的。”
“阿尔弗放心,这样类似的话你都说了多少遍了,丽芙那天给我的那几巴掌,早就把我扇醒了。”
苏惟安开了灯,忍不住笑了,语气温和轻松,但言语里面隐约有深意。
“我不会再做那样的傻事了。”
“丽芙说得很对,想要的东西应该尽力去争取,得不到就抢,爱留不住没关系。”
“人至少得留在身边。”
阿尔弗也跟着苏惟安走进了卧室,他听着少爷这话怪怪的,不过少爷现在安分呆在家里,不往外面跑,就已经很好了。
看着苏惟安乖乖把餐盘上面的药喝了,饭也好好吃完,阿尔弗胸口的大石这才落了地,功成身退般拿着餐盘离开了房间。
他轻轻关上房间门。
苏惟安不喜欢别人窥探他的隐私。
这是庄园里面所有人的共识,女主人伊丽芙和家主对他一些奇怪的行为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因此哪怕是阿尔弗需要时时刻刻盯着苏惟安,阿尔弗也是克制地保持着一段距离,不远不近地看着苏惟安。
卧室门重又被合上。
苏惟安去卫生间重新清洁后才出来,他和宋敏静一样,都有洁癖。
他走到四柱床前的真皮沙发上坐下,上面垫了四层垫子,歪八七扭地叠着一条鹅绒毯,壁炉台里的火焰在跳舞。
从桌上拿起特别定制的糖果,他慢条斯理地扯开雪松味糖果的外包装糖纸,据说这是取材于生长在海拔7000米的峭壁上的雪松,是最接近宋敏静信息素味道的糖果。
苏惟安闭着眼睛,先感受到细微的糖皮的碎裂声,又想起宋敏静在他身体里面的感受。
还是对她太好了。
还是对她太温柔了。
她真的很会恃宠而骄。
特别不乖。
舌尖裹着糖果,慢慢玩弄着,先是舔着,再慢慢将糖果外皮咬碎了,外表皮的甜味淡去,慢慢只剩下内里的木质香,带着凉意。
他闭闭眼,等着舌尖回甘,雪松味慢慢渗透进他的身体。
苏惟安根本忍不住心理和身体上对于宋敏静的渴求。
这个人生来就是来克他的,她实在太清楚他的弱点在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