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语慧点了点头：“那你可知道，这位探花郎来自青溪镇。年幼丧父，寡母忧心他娶妻艰难，幼时便替他买下了童养媳？”
白若雪起先一头雾水，越听越觉得这情形有点熟悉。而且清溪镇，袁家，童养媳……难道……
白若雪没忍住打了个寒颤，看了一眼面带讽刺的梁语慧，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难道是……”
白若雪本想说前妹夫三个字，想想终究不太妥当，斟酌了一下便问道：“他难道是当年买下娘娘的那位？”
“正是呢。”梁语慧点了点头：“正是那家母子。”
白若雪倒抽了一口凉气，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下意识地问道：“皇上知道这个情况吗？”
问完便觉得这句话是多余的，皇上先前便说过，是他亲手将梁语慧从袁家那个虎狼窝里解救出来的。以皇上的手段，必然将一切查得明明白白。
“皇上知道得再清楚不过了。”
“娘娘果然是有福之人，阿娘在世时，便常念叨着这句话。”
白若雪打心眼里为自家妹妹高兴，嫁入皇宫，成为宠妃甚至皇后，并不能说明有多幸福。可是，遇见皇上这样的男子，愿意毫无芥蒂地接纳她过往的一切，并且珍之重之，这才是幸福的模样。
“姐姐也是有福之人。”梁语慧笑了笑：“宋逸潇就是个睁眼瞎，和那个袁探花如出一辙。”
白若雪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娘娘说得是。”
透过车帘往外看，恰巧见到一人踉踉跄跄地走过，步伐不稳，看上去随时可能跌倒，身上的酒意隔了大老远都能闻到。
白若雪眼神一缩，怎么也没想到，一向意气风发的宋世子，居然会变得这般颓废，仿佛准备就此醉生梦死，再也不愿清醒一般。
梁语慧瞥了一眼，清晰地捕捉到了白若雪的心理活动。她摇了摇头道：“宋世子自然是意气风发的，可是，他已经不是宋世子了啊。离了宋世子这层身份，他什么都不是。”
***
刚驶入宫门，马车便被紧急停了下来。马儿发出一声急促的嘶鸣，原本昏昏欲睡的梁语慧与白若雪瞬间清醒过来。
梁语慧还没来得及问话，只听一声响动，接着车帘一晃，一道身影便掠上了马车。
强势逼人的气息随之扑面而来，徐修泽微微弓身上了马车，将梁语慧的手紧紧地握在了手中。
徐修泽眼底的情绪浓烈得直接溢出来了，不费吹灰之力便溢满了整个车厢。
白若雪赶紧低下头，从没有哪一刻如现在这般，让她恨不得变成一道空气飘得越远越好。
“你回来了？”
徐修泽的语气除了急切一点，并无任何异常，梁语慧却敏锐地察觉到他似乎有几分不安。
“圣上最近奏折堆成山了，这个时候本该在御书房才是，怎么竟是到宫门口来了？”梁语慧轻笑着问道。
“突然想起你，静不下心来，便索性来宫门口等着。”徐修泽伸手将她的一缕发丝挽至耳后，语气温柔而缠绵。
触不及防被塞了一嘴狗粮，而且明显还没有塞完，白若雪再也忍不住，急匆匆地请了安，便撩起车帘下了马车。
临下车前，白若雪听到徐修泽的问话。
“我听说，他今天找你了。”
语气里竟带着一丝不安与烦躁，白若雪诧异万分，高高在上的圣上，居然也会露出这样的情绪。毫无疑问，这个“他”指的是那位探花郎袁涛。
恐怕，这才是他坐立不安，直奔宫门的原因吧。
白若雪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皇上紧紧攥着梁语慧的手，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急促与不安。
梁语慧轻轻笑了笑：“圣上指的是探花郎？我觉得于理不合，所以未曾答应。”
“很好。”
徐修泽眼底的不安缓缓散去。梁语慧的态度明显安抚了他。
车帘缓缓的滑落，马车上互相对视的两人消失在了白若雪的视线里，然而那股蔓延至车厢的甜蜜与默契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白若雪打心眼里羡慕着梁语慧。徐修泽早已沉沦，对她视之如珍宝，那些过往不过浮云尔。更重要的是，梁语慧自己也毫不在意，即便面对世上最高贵最有权势的男子，依旧不见任何怯弱与自卑。
只是，这世间，不是人人都能如梁语慧这般幸运。白若雪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为另一个幸运儿。
一抬头，她便见到了宋二公子，宋逸尘。
“白小姐。”宋逸尘朝她点头致意：“你可曾见到圣上？”
“在马车上。”白若雪朝不远处的马车努努嘴。
“真是奇怪，御书房侯着的大臣都快等得眼冒金光了。圣上为何在这？”宋逸尘轻声嘟囔道。
眼看宋逸尘要往马车的方向去，白若雪赶紧拦住，随口问道：“宋二公子，最近可好？”
“好……还好。”宋逸尘颇有些受宠若惊道。
白若雪其实对宋逸尘的秉性并不熟，不过为了拖住他往马车走的脚步，自然得想办法找点话题。
“宋二公子最近可听到白府有什么消息？”
宋逸尘有些局促地打量了白若雪一眼，支支吾吾地说道：“我也是听别人说了一嘴，白夫人不知何故，私下将你逐出白家，白老夫人为此气病了。”
“什么？”白若雪面上一片惊骇之色：“祖母怎么样了？”
宋逸尘脸上更加局促了，红着脸道：“现在已经没事了。”
白若雪拍了拍胸口道：“那就好。”
“那个……我……”宋逸尘一张脸爆红，好半天才说道：“我昨日托人去白府提亲，白老夫人说要去给我们合一合姻缘再决定。”
白若雪瞪大眼睛看着他：“什么？”
宋逸尘好不容易捋顺的舌头，又打起了结：“我……我听说……白夫人是……因为你和我大哥的事黄了才把你……所以，我想着，若是我去向你提亲，说不定便解决了。”
“……”
“宋二公子啊，你眼光不错。不过，我姐姐的婚事怕是由不得白府做主啊。”
不知何时，梁语慧与徐修泽来到了两人身后。
“姐姐？”宋逸尘满脑子浆糊一般，半天都没想明白：“白小姐怎么会是娘娘的姐姐？”
第一百四十五章
袁涛觉得自己真是史上最苦逼的探花郎了。
别人中了探花后，都是衣锦还乡，他却锒铛入狱。更可怕的是，皇上仿佛完全把他遗忘了似的，他在京城盘桓了好一阵，依旧没能见到皇上。
袁涛本来是不想惊动孙丞相的，毕竟作为准女婿，袁涛还是想给孙丞相留点好印象。
堂堂探花郎，听上去前途无量，凭着这层身份博得了丞相的另眼相看，甚至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可最终，袁涛却连皇上的面都见不着，说出去真是丢人。
若是孙丞相一思量，说不定到时候直接退婚反悔了。袁涛一直很谨慎。然而，袁涛实在是找不到任何门路了，不得已，只能铤而走险地求助孙丞相。
孙丞相面上依旧古井无波，甚至还轻言细语地安抚了袁涛一番，让袁涛心里倍感温暖。
不过嘛，袁涛不知道的是，孙丞相一转身，便紧皱着眉，神色间露出了些许轻蔑与估量的情绪。
这探花郎难道只是个名头好听的花架子？如今连面圣都成了困难，还谈什么前途似锦？若真是如此，他堂堂丞相府，何必和一个乡下穷酸小子结亲？
孙丞相想了好一会，最后决定去圣上面前探探口风。
早朝时，孙丞相旁敲彻击地提起这届科考一甲人员的安排问题，都被徐修泽云淡风轻地岔开了话题。
孙丞相自然是不甘心的，散了朝后在御书房外求见。进出的官员见他被皇上晾在外面，都忍不住问上几句，惹得孙丞相颇为狼狈。
“哟，孙丞相又在御书房外晾着呀？怎么，又有女儿要嫁了？又想逼着人家退婚？”
说话的是定国公，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挖苦。这句话，自然是上次影射不久前御书房外的闹剧，宋逸潇扛着祖先牌位，跪在御书房外求圣上允许他退婚另娶。
孙丞相被这话噎得好半天都回不上来，说到底，他今天站在御书房外侯着，确实是因为三女儿要嫁人了嘛……虽然，这次他没有逼着谁退婚，可是因为前半句话被说中了心思，孙丞相竟然一时半会不知如何辩驳。
“哼！如今的京城真是乌烟瘴气。有的人以为自己聪明绝顶，以为捡了个宝，其实不过是块烂泥而已。”
定国公毫不留颜面地嗤笑出声，其实他已经收到了风声，孙丞相处心积虑找的乘龙快婿可是倒了大霉，再无翻身之日了。
本有意避开，可人家却三番两次来挑衅，久居高位的孙丞相自然不能忍。沉着脸道：“什么烂泥？京城人人都知，定国公的幼子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小小年纪，竟是勾着自家父亲的小妾私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