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个乍见光明的人,又重归无望的黑暗中,他知道,或许不久后,江遥重新进组,自己又得开始新一轮的适应。但至少此刻,他愿意贪念这有人相伴的片刻。
程绪专注地开着车,江遥看着他的侧脸,这个人,仿佛干什么都透着认真,不管是拍戏、开公司,或者,和一个人陷入恋爱中。
打了几轮腹稿,她还是放弃措辞,直接问道:“轻音娱乐幕后是不是有你的参与?”她见过当初那苛刻的合同条款,轻音娱乐自然不会突然开始做慈善。
程绪没有料到会在这时面对这个问题,但也没有拐弯抹角,“嗯。”
江遥仿佛单纯只是想知道个答案,没有再就着这个话题往下说。
没让Susie等太久,江遥在次日直接给了肯定的答复,同时定下来的,还有下一个组。仔细看过Susie留下的几个本子后,她还是推掉了那两部电视剧,原因无它,和以往角色重复度太高了。
最近加班工资赚了个够,老板终于又恢复了正常的节奏。就说好好的女朋友在家,不是紧急的事儿非要加班处理干嘛,害他跟着在一边提心吊胆,简直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目送程绪走近电梯,杨越彻底放下悬着的心,心无旁骛地奔赴这个月第八场相亲。
在组里的时候,江遥本身工作也很忙碌,休息的时间,才更直观地意识到,程绪的生活节奏也没有停下来的时候。他似乎习惯了高速运转,见不得自己放缓脚步。
忙了几天后,公司的事情好歹没有再往家里带了。但就算没有工作,他也会自己捧着一些书在读。她偷偷瞥了几眼,不是些英文原著就是些晦涩难懂的大部头。而且很神奇的是,周边环境打搅不了他的专注。
电视的声音开得很大,江遥捧着水杯坐在沙发上,程绪坐在一旁,低头翻阅着手上的杂志。
找了许久也没有中意的节目,她握着遥控器,转移目标,“你这样会显得我很不学无术。”
“怎么会,术业有专攻,你看电视也是学习的一种。”程绪头也不抬地说。
江遥默了默,很怀疑他这句话的可信度。屏幕里,男演员顶着通红的双眼,一看就是眼药水滴多了,正用力摇晃着女演员的胳膊,大声嘶吼着,女演员被晃得头直扭,像一个没有缝合完整的破布偶。
江遥以手扶额,这么浮夸的表演,不知道导演当初是怎么拍板通过的。怪不得越来越多的人说现在的影视剧辣眼睛,俗套的剧本,不忍直视的演技,很难不变成资本的游戏。不过引以为戒,姑且也算是一种学习。
她也没了再看的兴趣,按下关机键。嘈杂的声音一瞬间消失,程绪从杂志里抬起头,“怎么了?”
“没意思。”江遥把遥控器往沙发上一丢,捧着杯子去厨房倒了杯水。彩绘的图案,蕴藏着满满的生机,看得人心情不自觉跟着上扬。
她倒了水出来,直接进了影音室。刚刚挑好片子,程绪也推门进来。
灯光暗下,片头曲开始播放,她选的是一部经典的文艺片,网络评分很高,也是许多人推荐的佳作。但也许是缺了点缘分,江遥几次打开,都没有看到最后。
她在宽大的沙发上坐下,用毯子将露在外面的脚趾严严实实围拢。在等片头曲放完的间隙里,她抬头跟程绪说:“我过几天就进组。”
第81章 掌心泛起潮湿的热。
程绪似乎并不意外,“去多久?”
“这次是一部商业片,拍摄周期应该很快。”不过具体时间还得看现场进度。
导演拍了几部商业大片,票房成绩稳中居上,Susie选中他的原因很简单,“电影路只能一步步走,票房和口碑,总得有个保底的。”所以这部戏,就是她为江遥挑出来的保底选项。
不过,在看到第三场吻戏后,江遥开始怀疑,一个商业片导演,衷情的人生电影怎会是这个。那胡子拉碴的脸下,也不知道藏起了多少铁汉柔情。
但现在不是她探究这个问题的时候。在她进组后,程绪应该是又将影音室重新装修过,宽大的沙发,巨大的屏幕,以及那堪比私人影院的收音效果,在此刻,都是让她坐立难安的罪魁祸首。
大屏幕里,啧啧的水声已经响了快一分钟,或许也只有十几秒,江遥木着一张脸,听那唾液交换控制不住发出的轻响,经由收音设备,无限放大。她的手还攥在程绪的手心,不知道是尴尬还是羞赧,黑暗的环境放大了她的所思所想,她感觉到自己手心的温度,正一点点升高,在开着冷气的房间,掌心泛起潮湿的热。
怎么偏偏选了这部片子呢。她后知后觉地想,就这部影片的流传程度,很难不让人觉得,是她精心挑选的“巧合”。毕竟半小时前,她拉着他在身旁落座,说的理由就是“陪我学习会儿”。
其实没有什么的,她跟自己说,吻戏怎么就不能学习了?有学习才有进步嘛,看他,不也是在实践中积攒出来的经验,两个人才能越来越和谐。就说真正拍戏时,谁也不想被口水糊一脸。所以,处变不惊的吻戏,也是一名成熟演员必备的心理素质。
电影的主人公终于放弃了原始的肢体接触,女主趴在男主胸口,开始了新一轮的海誓山盟。江遥悄悄呼了口气,还是维持之前的姿势,用眼角余光不经意地扫了程绪一眼。
他仿佛并没有察觉她的僵硬,挺翘的鼻子,微微抿着的嘴唇,眼睛盯着前方,看得认真,卷翘的睫毛在眼底落下阴影。
江遥跟着抿了抿唇,喉咙深处,像是干渴已久,急需水分填充。她手往前伸,去端放在桌上的杯子,凑到唇边,才发现是空的。
她掀开盖在腿上的毯子,正想起身,程绪伸手从她手中拿走水杯,施施然出了门。
大概十多分钟后,程绪才重新回来。江遥接过杯子,埋头“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心里的渴,才得到稍稍缓解。借着放杯子的动作,离程绪微微坐远了一些。半昏半暗的环境,掩盖了她的那点不自在。天知道,在他离开的时间里,她又一个人观摩了一场激情四射的吻戏。
不愧是被人交口称赞的经典,导演的叙事节奏、拍摄手法确实可圈可点,欲也成为他们证明彼此存在的方式,蓬勃而唯美。
好在之后的走向都很正常,江遥渐渐沉浸入剧情中,身子又不自觉朝他靠拢。枕着他的肩膀,拿他当枕头用。
在一场离别戏时,那隐隐不妙的预感又来了。导演很快印证了她的猜测,在激烈的冲突里,还是选择了简单直接的处理方式。
江遥彻底僵住,眼见着剧中人的冲突不断升级,感觉自己摆在他肩膀上的脑袋,怎么放怎么别扭。她小心地挪了挪身子,又怕自己的动作,惊动了什么,小心地抬头觑了觑他的脸色。
她不知道自己的视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半昏半暗的光源下,甚至能看清他下巴上微微冒出的半截胡茬,他绷着脸不说话,这火热的环境里,似乎只有她一人在挣扎。
为什么,不能一起沉入呢。纤柔的手指试探着抚摸上他的下巴,程绪终于垂眼看她。房内的灯光全部熄灭,只有屏幕里的光影,映照着这一方空间。故事外的人,在这一秒,和故事中的人形成了某种共鸣。
这部电影,江遥还是没有看到最后。能并排容纳十余人的沙发上,程绪衣襟散乱,手背遮着眼睛仰靠在沙发背上,像是被暴雨摧折的花瓣,带着触目惊心的靡丽。只有手臂上鼓起的青筋,无形彰显着他的亢奋。
她记得,最开始,自己只是见不得他那副局外人的模样。屏幕里的人早已经天雷勾地火,他的手,还只是规规矩矩地扶着她的腰,仿佛再进一步,就会掉入万劫不复。
雪松的味道充满口鼻,满身冰雪的气息,却镇压不了江遥心中澎湃的热意。她只知道,不够,这样还不够。
攥住衣摆的手悄悄上移,藏起的景致现出冰山一角。几秒后,被一只大手捕获。像是镇压的宝塔,准确无误地锁住了这只心怀鬼胎的妖。
他的力气不大,她的手却怎么也挣不脱,江遥含糊不清地轻哼,“干嘛啊。”像是一只撒娇的小猫。
程绪低头笑,将她刚说的话还给她,“你干嘛?”
她也不跟他犟,乖乖地收回手,贴在他身上细细地喘。
他的唇在她脖颈间流连,鼻息喷在颈项,带来阵阵轻痒,于是江遥也笑了,“我还要出去见人的。”屏幕中的动静早已消停,她的意识忽而清醒忽而昏沉。
在他放松防备的那刻,温热的小手,终于在惦念已久的地盘着陆,掌下结实的肌理,遒劲有力,带着不容错辨的雄性气息。江遥的手像过电般,神经性地弹跳了下。
已经到了这一步,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程绪叹息,低头来捉她的手,江遥死死抱住他的腰,委委屈屈地控诉,“说话不算数。”
那轻柔的话语,在心中一遍遍撞击出声,勾连出暗夜里那些荒唐的梦。悬在头上的铡刀,拼命闪躲,还是迎来了掉落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