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又遇到了个邻居,江遥不认识,来人却很热情地跟她打招呼,“我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江遥微笑着问好,又偷偷折回了家。跟在乔女士旁边,听她和亲朋寒暄,或者去厨房帮忙择个菜。小表妹却黏上了她,走到哪跟到哪,看得大家直想笑。
等到晚上回房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脸已经笑僵了。找到某人的头像,问他:「在干嘛?」
他直接打来了电话:“怎么,无聊了?”
江遥不免觉得好笑,房间隔音并不是很好,她轻声反驳他:“怎么,不无聊就不能找你了?”温软的嗓音透过电流模糊着传来,听起来倒像是在撒娇。
他沉默了下,“随时恭候。”
江遥于是又跟他说了说这一天的见闻,那边偶尔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她问他在干什么。
程绪阖上手头的文件,关上了书房的灯,坐到客厅沙发上,揉了揉眉头,告诉她等会儿就睡了。
电话里有脚步声传来,听起来空荡而寂静,江遥想了想,还是问:“你还不回家么?”
他低低嗯了声。
她不知道他的生长环境,其实并不应该强加干涉,看他这样,又有点不太好受,一句话没过脑子,等她反应过来时,手机里唯余一片静默。
她说:“下次有空来我家玩好不好?”
他愣了许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扯起嘴角笑了笑,“好啊,下次一定。”
她这关爱弱小的毛病,真是让人头疼。
腊月二十九,程家早已装饰一新,从大门开始,就贴上了春联、福字,一派富丽堂皇喜气洋洋的模样,越往里走,越见精致考究。
明天就是除夕,餐厅里,气压却很低。家里的女主人愁眉不展,男主人识趣地不敢自讨苦吃,佣人们尽可能放轻脚步,怕惊动主人的沉思。
赵姨探头看了眼,沉沉叹了口气。近些年许婉清一直试图修复母子关系,程绪却软硬不吃,问到头上,也只会打太极。漂泊的打工人都陆续返乡,同在A城,他却只会在大年三十出现在家里的餐桌上。
程元峰从最初的怒不可遏,到后来的置之不理,这么多年,父子关系一直不冷不热维持在点头之交的范围里。碰上他情绪上头,程绪只会转身就走。
许婉清又叹了口气,赵姨也悄悄跟着叹了口气,程元峰皱着眉头,正想说点什么。余光里,有人正往这边走。
早餐时间,程绪突然一声不响出现在了家中。他脸色一沉,正想出言教训,许婉清顾不得矜持,猛地一下站起身,上前拉住了他的手:“阿绪,你回来了。”
觑了下他的脸色,她问得小心:“这几天就待家里不走了吧?”
程绪将外套交给等待的佣人,带着她重新坐回了餐桌,“嗯,年后再说。”
整个空间的空气开始重新流动。程元峰哼了声,继续手下的动作。
江遥起床的时候,看到他给她的留言:「我今天回家了。」
她回他:「抱抱。」
第44章 见面吗男朋友。
知道程绪回家,最快乐的除了许婉清,莫过于周颂了。他早早被父母勒令回了老宅,不准和狐朋狗友出去厮混。
他张了张口反驳:“我交的都是正经朋友。”
周母懒得理他:“之前钱家那个小混子,不还和你称兄道弟吗?”
周颂直呼娘哟,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还值得您老惦记着。
周太太冷艳一笑,留给他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吓得周颂打了一个激灵。倒不是说他娘威力多大,而是因为这事,他被程绪教训过,所以印象深刻。她也许是知道他对此有阴影,因此反复拿这段出来说。
他举手投降,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等过年。这不知道程绪回了家,欢欢喜喜来串门了。
周颂啃着颗苹果进门,就看程绪窝在沙发上,腿上架着电脑,看起来是在处理工作。他大老远就开始叫唤:“这世界上除了工作就没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事了吗?明天可就要过年了,能不能给底下人放个假了!”
刚被母亲指责过不学无术,看到这个卷王他就忍不住想抱怨两句,过年还不让人安心躺平,有没有天理了。
程绪合上电脑,推*开他凑过来的脑袋:“没在工作。”
周颂脸上的愤怒瞬间切换成好奇,歪头问他:“这世界上除了工作还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事?”
当然,这时他不会懂,程绪也不会主动跟他说。只是后来见过他落魄的模样,他才终于知道了答案。
有些人,只是伪装正常。
家里的一切都有佣人操持,许婉清看到儿子回来,情绪瞬间好转,又开始欢欢喜喜和朋友们约起下一场宴会的时间。程元峰见妻子重绽笑容,脸色也好看许多。夫妻俩眉来眼去,好不甜蜜。
程绪假装看不见这对夫妻的眉眼官司,刚打开电脑没多久,周颂就溜达上门,话还没说多久,齐淮也来了。
周颂啃了口苹果,“你终于舍得出门了,捣鼓大半年也赚不了几个钱,照我说这是何必呢。”
齐淮这会儿心情好,懒得管他调侃。他的新电影已经送审,目前只等一张上映许可证,如无意外,准备清明上映。
他翻出行程表给他们看之后的安排:“再不抓紧时间休息几天,年后又得忙起来了。”
程绪淡淡看了他一眼,齐淮收起手机,语气夸张:“没办法,我就是个劳碌命。”
客厅里笑语不断,忙碌的佣人们,也彻底放松了神情。
外公外婆上了岁数,春晚背景音响起的时候,年夜饭也开吃了。几家人聚在一起,大人和小孩分开坐。江遥被上小学的表妹拉去跟她一桌,整个桌上最大的也才十岁出头。好在小孩们对漂亮姐姐有着天然的好感,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饭后,小孩们开开心心地出门放花炮,江遥也跟着去凑热闹。再进屋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外公外婆已经睡下,乔红英被拉上了牌桌。她在一旁围观了会儿,小表妹蹭过来,说想借她的手机玩游戏。江遥打开手机递过去,告诉她不能玩太久。
乔红英今天手气还不错,颇有继续大战三百回合的气势,指挥一旁的江遥去厨房洗点水果。江遥将果盘端上桌,擦干手,又在一旁凳子上坐下了。
小表妹举着手机跑过来,“姐姐姐姐,有老师找你。”
江遥一脸疑惑,不应该吧?她都多久没和老师联系了。
小表妹强调:“是程老师!”
江遥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做贼心虚,把某人备注给改了。
乔红英打出一张牌,闻声往这边看过来一眼,江遥低头接过手机,“行,给我吧。”
挪到一旁沙发上坐下,点开一看,还好,没说什么了不得的话,只是问她在干什么。赶紧把备注删掉,江遥回他:「没干什么。」
认真说起来她确实是什么也没干,只是一天被切分成一片一片的时间,好像一直在忙,但翻拣出来又没有什么特别值得说的。一天下来,手机还有大半的电量。
看着回过去的话,好像有点冷漠。聊天界面还停留在早上,她说要出门逛逛。程绪回家后,她都没来得及问问他在家里如何,于是她又补救:「看他们玩了会儿牌,过完零点就去睡。」
又问他:「你在干嘛?」
C:「跟你聊天。」
江遥看了眼时间,还有十分钟就到十二点了,「你们家守岁吗?」
房间里静悄悄的,主人休息得早,佣人们也早早睡下,程绪将床头的灯拨到最亮,给她回:「嗯。」
电视里已经准备开始倒数计时,小表妹过来拉她的手,让她一块儿参与,江遥放下手机,和大家互相说着新年快乐的吉祥话。
程绪踩着零点给她发了“新年快乐”。
她挑了个看起来很喜庆的表情包回了过去。
等完全走完亲戚已经到了大年初六,其间程绪给她打过一个电话,她没有接到,后来再回,匆匆讲了两句又被来串门的邻家大哥打断。
这位大哥算是江遥小时候的玩伴,已经在外地定居,今年也是难得返乡,看到江遥直说是有缘分,又操着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夸赞她“还是那么漂亮”。等他走后,手上的电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挂断。
聊天记录里,他们基本只剩下每天的日常问候维持着联系。
江遥坐在回家的车上,清点着包里被七大姑八大姨塞过来的红包,甚至还有一个是来自外婆的,想推都推不掉。她对着红包封面拍了张照,发给他:「收获满满。」
他回得很快:「在暗示我?」
江遥本是想显摆下,看到他的回复发过去一条:「也不是不行,我来者不拒。」
没想到他回:「礼物早就备好了,等你回来收。」
江遥好奇:「是什么?」他却不再回复。
江遥到底没在家里过上元宵节,年前面试的剧组发来通知,二月中需要进组,她提前两天回到A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