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厅应该还有双钢琴协奏曲的排练，所以台上是有两台钢琴的。
“弹什么？《两只老虎》吗？”
“倒也不是不行。”
“哈哈哈哈哈，林大钢琴家还真是不挑呢。”
程星果觉得林泽熙有些太“下里巴人”了点，哪有古典钢琴家对《两只老虎》如此来之不拒的。
“莫扎特的k448怎么样？”
林泽熙思考了会儿，有了个想法。
既然有双钢琴协奏曲，自然也有双钢琴奏鸣曲。
莫扎特《D大调双钢琴奏鸣曲》K448便是其中的杰作之一。
钢琴的演奏形式有很多，独奏，双钢琴，多钢琴，四手联弹，协奏。
双钢琴的演奏不是简单的琴声重叠，也不是四手联弹，而是用开阔，丰富的织体，声部和声去表现更为复杂而深层次的音乐，对两位演奏者的默契程度要求很高。
每个的技术能力不同，对音乐的理解不同，第一钢琴，第二钢琴之间的相辅相成，强弱起伏，轻重缓急都是需要经过长时间的磨合才能达到平衡的效果。
程星果和林泽熙以前曾经合奏过莫扎特《D大调双钢琴奏鸣曲》t的第一乐章，不过用“合奏”一词其实不太准确。
实际情况是程星果自由散漫想怎么弹怎么弹，而林泽熙则负责配合，让整首曲子听起来像是和谐的整体而不是不用风吹就四散的一盘散沙。
“林大钢琴家很自信啊，确定能跟上我的节奏？”程星果侧身抬头打趣着说。
她弹古典音乐是个什么调性不用多说，作曲家标在铺子上的强弱，速度都能视而不见更被说没标的了。
莫扎特偏偏还是不喜欢标的那类，摆明了让大家想怎么弹怎么弹。
在这种情况下，专业的音乐学院是要通过分析曲式，结构，作曲家的风格等一众客观的因素去解刨该如何演绎。
不过她一个业余选手，哪里管那么多，当然要遵循莫扎特的意愿，想怎么弹就怎么弹了。
林泽熙嘴角勾着，让她大可随心所欲，不用顾忌其他：“你想按你的想法弹，配合交给我就行。”
“这可是你说的。”程星果挑眉，那趾高气昂的样子摆明了要使点绊子。
“嗯，上次合奏是好几年前了，我也算小有进步，应该能比上次表现得好点。”
这势在必得的样子让程星果觉得自己是要拿出点真正的实力了。
她把两只手交叉，活动了下筋骨，摩拳擦掌准备给林泽熙一点小小的冲击。
“行吧，既然林大钢琴家这么想挑战自我，那我就不客气了哈。”
结果话音刚落，还没创林泽熙，就因为坐太久两只脚全麻了，起身的时候直接被定了身，气势没了一大半。
“脚麻了吗？”
林泽熙看她的眉毛忽然皱着了群山沟壑，猜到了缘由，好笑地问。
程星果一边忍受着折磨，一边咬牙切齿让某人不要幸灾乐祸：“别笑！”
“坐太久了，稍微走两步就好了。”
她摆摆手示意林泽熙不要挡道，随后便身残志坚，一瘸一拐靠着和神经中枢断开连接的双脚，一步步往舞台挪着。
林泽熙伸手要扶，还被她甩开了。
习惯性甩开后突然想到攻略里说的“肢体接触”，不免有些后悔。
后悔一秒后，瞧见林泽熙明显把她当乐子的表情，又瞬间不后悔了。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这么点事就乐成这样，至于吗？
靠自己的力量好不容易越过高高的台阶，程星果例行公事想要先免费点播一曲。
专业音乐厅呈现的声响效果是家里比不了的，整活前得先给耳朵来场洗礼。
“想听什么？”林泽熙料到了会有这个环节，坐下后先行发问。
程星果暂时没有主意便让其自由发挥：“随便。”
本以为又会是哪个古典音乐大师的不朽名作，但响起的音乐却是《天空之城》。
她之前偶尔和林泽熙提过这次学校交响乐团的曲目《天空之城》里她有一小段客串。
“你往那边坐点。”程星果要林泽熙给她在琴凳上空出了位置，坐定后侧头抬眼提要求说：“我旋律你伴奏吧，弹错了扣钱。”
还好这琴凳是个双人凳，要不然就只能委屈林泽熙像今早一样站着勾腰了。
林泽熙的眼眸被笑意包裹，“还要扣钱吗？”
“那当然，有压力才能有动力嘛。”程星果点点头，盈盈道。
倒是有几分道理，林泽熙微微颔首，嘴角绽得比刚才又多了弧度，“行吧，那你弹错了怎么办？”
程星果不假思索：“也扣你钱。”
她说得过于理直气壮，以至于第一时间林泽熙都没反应过来哪里有问题。
“......这不对吧，我弹错了扣我钱没问题，为什么你弹错了还是扣我钱呢？”
程星果的歪理准时上线：“我弹错了说明你平时教导无方，当然还是要扣你钱了。”
面对离谱到找不出破绽的理由，林泽熙任凭笑意蔓延后欣然同意了。
在讲道理这件事上，可没人能比得过她。
偌大的音乐厅的舞台上有两台钢琴，但两人坐在一个琴凳上，两双手也在同一架钢琴上。
音乐在此刻代替了语言。
《天空之城》的曲调本就空灵婉转，即便不加修饰也足够动人，改编不需要往大气磅礴，史诗恢弘上靠。
而这节省下来的精力，程星果便用眼角的余光往左看了好多好多次。
一曲毕，程星果突发奇想以她负责左手，林泽熙负责右手的形式弹弹贝多芬《月光奏鸣曲》第三乐章。
然而林泽熙一个堂堂的大钢琴家竟然提出要求说：“不能反过来，你右手我左手吗？”
当即遭到了程星果的质问：“你说这话不觉得脸红吗？你什么水平我什么水平？你让我弹右手的琶音合适吗？”
“要有点挑战才行，遇到记不住的地方你可以自由发挥的。”
“我自由发挥那就成《日光》了。”
“《日光》也不是不行。”
掰扯了两句最后两人还是换了位置，程星果坐到了左边，林泽熙被驱赶到了右边。
“以这个速度OK？”程星果弹了左手前小几节类似节拍器的八分音符确定了速度。
林泽熙觉得稍微慢了些，用食指在钢琴边缘敲了几下：“Presto的话，应该还要再快一点。”
“就慢这么一点有什么关系？贝多芬又不是行走的节拍器。”
“行吧......那就按你的来。”
贝多芬《月光奏鸣曲》第三乐章，本身的创作背景与月光并无关系。
整个乐章以极板的速度，明快的节奏，激情洋溢的跑动还有层次丰富的和声将贝多芬激昂强烈的内心世界淋漓尽致呈现了出来。
如同暴风雨骤临，一股锐不可挡的洪流翻涌向前，掀起滔天巨浪又狠狠拍下，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两人对了一下眼神确定准备好后，在第一个上行琶音还没结束，就听到程星果打断演奏大喊一声：“扣钱！”
林泽熙手指动作停滞，茫然发问：“我没弹错吧。”
哪知小姑娘拍了拍他的胳膊，笑眯眯说：
“但是我弹错了。”
第二十一章
由于根本掰扯不清楚贝多芬《月光奏鸣曲》第三乐章, 还没来得及挑战莫扎特《D大调双钢琴奏鸣曲》，戴青就来了。
戴青刚进来，就听到程星果气势汹汹在兴师问罪。
“林泽熙, 你柯蒂斯音乐学院是学了个寂寞吗？老师连贝多芬都不教的？”
“你就不能和我好好配合吗？不是抢拍就是慢了。”
“力度跟我的也对不上, 你是对贝多芬有意见吗？”
林泽熙不是对贝多芬有意见, 而是对她有意见。
当然, 这话是肯定不能说出来的。
两个人一人左手一人右手本来就比四手联弹要难得多, 还是贝多芬《月光奏鸣曲》第三乐章这种需要速度和力度的曲子。
况且哪有右手旋律部配合左手伴奏部的道理？
她若是节奏中途不乱倒也不是跟不上，但问题就出在她总是擅自发挥。
这首曲子左手几乎是相当于“节拍器”的存在, 一旦节奏出错，右手旋律就算是贝多芬本人来了也得懵圈。
“果果你要求好高。”
戴青上前，见林泽熙是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样子，知道肯定平日里应该没少挨批评，便调侃了句。
能对这位享誉盛名的国际钢琴大师如此挑三拣四，嫌弃不已的人怕是世界上也只有程星果一个人了。
有外人来了，程星果就不敢骄纵放肆了，换回了标准的招牌甜美笑容, 摇摇头否认说：“没有没有，就是弹着玩玩。”
“但你看看他的表情，不像是弹着玩玩的样子。”戴青指了指一旁哑火了的林泽熙, 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