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德堡变奏曲》作为约翰·塞巴斯蒂安·巴赫不朽的巨作，是规模最大，最恢弘的变奏曲，被誉为“音乐珠穆拉玛峰”。
以静逸优美，冷静高贵的咏叹调开头，经过三十个变奏后，再回到最初的咏叹调，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其结构之精美，构思之巧妙纵观整个音乐史都是无与伦比的存在。
对于钢琴家而言，在演奏会弹肖邦，弹李斯特，弹贝多芬，可鲜有人敢挑战巴赫，而其中的《哥德堡变奏曲》无疑史诗级别的。
要把巴赫在《哥德堡变奏曲》里融入的宗教，神学，人生，宇宙，平衡理解透彻需要的思考解读与人生阅历对于一个才二十多岁的青年钢琴家而言几乎就是不可能的。
即便他是林泽熙。
“怎么？果果觉得很难是吧，我也这么觉得，竟然现在就想挑战巴赫，有些太不自量力了。”林泽熙笑笑，对她的惊愕做出了回应。
程星果少见得不知道要如何去接话，只是试探性地提议说：“要不换个别的？”
不是她对于林泽熙没有信心，而是想要弹好《哥德堡变奏曲》真的太难了。
诚然音乐没有标准答案，巴赫也没有。
但之前那些大师们演奏的版本在前，如果没有足够的理解，稍不留神就会翻车，风险太大了。
“但越是做不到的事情就越想去试试，想看看以自己现在的能力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又还有哪些做不到的需要去摸索，去沉淀。”
林泽熙的语调和平时相比并没有太多的起伏，但其中暗涌着的兴奋还有晶亮眼眸里的野心程星果都看到了。
果然是她喜欢的人呢。
在音乐这件事情上，会放慢脚步审视自我但绝不会停止不提前的人呢。
区区一个《哥德堡变奏曲》而已，有什么难t的。
“那就去试试，林泽熙可是世界上最好的钢琴家。”程星果收回了所有的迟疑，没有躲闪而是抬头对上了林泽熙的眼眸，一字一句说着，像是在阐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我怎么就是最好的了？”
林泽熙的嘴角绽成了一弯新月，嗓音温润如玉，还包裹着不易察觉的欣喜。
这是小姑娘第二次说自己是“世界上最好的钢琴家”了。
“我说是当然就是了。”程星果笃定地点点头，为了增加可信度还又特意补充了一句：“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
这一句把林泽熙逗笑了，把手握拳抵在了唇边，任凭喷薄而出的笑意蔓延开来。
“果果，这个话是不是说反了？”
程星果的歪理上线了，头头是道扬起脑袋辩解说：“满打满算也就少看了六年而已，四舍五入也是看着你长大了。”
怎么好像有些道理？
林泽熙被无懈可击的逻辑堵得是一时半会儿竟然没找到反驳的话。
不过都是“世界上最好的钢琴家”了，不试试巴赫怎么行。
戴青在前排全程笑眯眯听着两人的对话，内容确实“兄妹”，但语气和小情侣没有一点区别。
钢琴家也不是娱乐圈爱豆，只要不影响工作，没有不让恋爱一说。
就是小姑娘还是在校大学生，最好不要公开。
她这会儿思考的已经是下一个阶段了。
第十六章
程星果从戴青和林泽熙的对话里大概知晓了林泽熙接下来的工作计划。
今年下半年除了一些音乐会和演出外，并没有大规模巡演的安排，重心都会放在做新的尝试上。
竟然正如她昨天提议的，进驻主流社交媒体，利用自身的影响力让更多的年轻人能够接触并喜爱上古典音乐。与不同类型的音乐人合作，拓宽领域，给音乐注入新的血液等一众不太像是“老古董”的做派。
面对她的疑惑，林泽熙笑着解释说：“人总要做点不同的尝试。”
“看来以后不能叫你老古董了，老古董只有我爸一个了。”
“程老师是音乐学院的教授，钢琴教育家，偏向于学院派是应该的。”
程星果听完这番把汉语的博大精深展现得淋漓尽致的发言，不免竖起大拇指真心夸赞道：“情商真高！”
林泽熙继续发挥着“高情商”说：“要都和你是一个风格的，那古典音乐确实要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变革了。”
“哎哟，林大钢琴家太高估我了，我可没这个本事。”
眼看着两人的双簧又要上演，戴青没忍住转过头插了一嘴问：“你俩从小就是这个样子吗？”
这一问总算是让程星果意识到失态了，真实的她并不是这样的，都是林泽熙的问题。
于是她赶紧坐直了身子，换回了乖巧的笑容，用甜美的声音否认说：“没有没有。”
戴青示意她不用在意，按自然的状态来就行：“果果你紧张什么？听你俩说话挺解压的，林泽熙这个样子反正我是没见过的。”
说了这么长时间话，程星果口有点渴了，从帆布包里拿出矿泉水瓶正欲拧开瓶盖，突然想到昨晚看的攻略，便觉得是个机会。
但攻略没说这种时候是让对方意会，还是得直说。
程星果纠结了一会儿后，决定采用委婉一些的前者，后者那几个字她感觉自己挤不出来。
于是，做好十足的心理准备，她把手里的矿泉水递给了林泽熙。
然而和攻略上说的剧情完全不一样，林泽熙的回答竟然是：
“果果，我不渴，车上有水，你自己喝吧。”
“......”
程星果眯起眼睛，面露了迷惑之色。
林泽熙是理解能力有问题吗？
这种时候的意思能是递水喝吗？
“怎么了？”
林泽熙见她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脸上也是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诧异地问。
【帮我拧一下瓶盖】
这几个字已经到程星果的嘴边了，但她就是发不出第一个音。
实在太不符合她的风格了。
一个开不了口，一个一头雾水，场面一度僵持住了。
还是戴青会到了意，调侃着给了正确答案：“果果让你帮她拧一下瓶盖，这看不出来吗？”
可林泽熙却不这么觉得。
弹钢琴之人的手部力量是不容小觑的，程星果连罐头的瓶盖都能轻轻松松拧开，怎么会有拧不开矿泉水盖的情况？
而且她从来就没有让自己帮忙拧过矿泉水瓶盖，一定另有所意。
“应该不是的，她平时力气很大的。”
“......”
“......”
“......”
此言一出，程星果是彻底哑口无言了。
到底是要什么样的“高情商”才能在这种情况下说出这种话啊。
林泽熙是不是脑回路不太对劲啊。
“平时力气大不代表现在力气大嘛。”戴青从程星果震耳欲聋的沉默里受到了空气中的微妙因子，出来打圆场委婉地表示说：“而且女孩子拧不拧得开瓶盖和力气大不大没有关系。”
林泽熙倒不是脑子一根筋这点都想不明白，只是太了解程星果了，她如果有和平时不同的举动八成就隐情，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程星果这会儿是台阶都没得下了，狠狠瞪了连“自己不会写却连答案都懒得抄”的某人后，收回手，轻轻一扭就拧开了矿泉水瓶盖，然后报复性地喝下肚了三分之一。
果然拧瓶盖不好使。
她弹得了《冬风练习曲》还需要林泽熙帮忙拧瓶盖？
不对劲，很不对劲。
她到底想表达什么？
首先排除让自己帮着拧瓶盖这个错误答案，这不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拧开了吗？
那她把矿泉水递给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
肯定也不是怕自己渴了，车上常备的水就放在手边。
以上两个都不是的话，还能是什么意图呢？
再结合早上她的怪异举动，林泽熙是百思不得其解。
但能够肯定的是，一定有问题而且多半是自己的原因。
“果果，是哪里不开心了吗？”林泽熙小心翼翼地试探性问道。
“没有啊，我特别开心。”
程星果皮笑肉不笑，捏矿泉水瓶的手用力做着无声的发泄。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开门见山问，有则改之，无则也改之，反正是自己改之。
“那你刚才把矿泉水瓶子递过来是什么意思呢？”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矿泉水瓶子很好看，也给你瞅瞅。”程星果用笑容当武器，挥舞起了利刃。
“......”
程星果这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杀伤力极大，直接让林泽熙一路上从昨天见面起开始一字一句复盘。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总不能还是因为那个音乐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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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音乐厅后三人被工作人员从员工通道领进后台，程星果走在林泽熙和戴青后面，根本没有人关心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