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传来一两声咳嗽之后,徐青野亲自给宋允棠开了门。
在望见来人时,他先是一愣,转而瞥了眼四周探头探脑的村民,神情中略带着疏离。
“宋姑娘怎的来我这里了?”
宋允棠颔首,“今日多谢先生出手相助。”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我一人居住,不便请姑娘进院中小坐,若无其他事,姑娘请回吧。”他说着,便要关上院门。
下一刻,一只白嫩的手掌抵住了院门,宋允棠望向他,“徐先生,我想和你谈一桩交易。”
徐青野怔了怔,“姑娘且说说。”
宋允棠用极为认真的口吻说道,“徐先生的病,我能治。”
第13章 各取所需
深如幽潭的眸子望了她许久,徐青野微微启唇。
“条件是?”
“帮我摆平黄家。”宋允棠紧接着回答。
“好。”
好?
宋允棠有些惊讶,这么快就答应了?
甚至不带丝毫迟疑的?
徐青野大开院门,侧身给宋允棠让出一条道来。
“宋姑娘请进。”
宋允棠进了院中,四处打量着这处小院。
并排的两间屋子,一间是卧室,另一间是布置的极为雅致的书房,书房的双开门,正对着院中一缸开的正艳的莲花。
院子的另一边有一棵大树,遮住了大半个院子的阳光,倒是凉爽舒适。
这徐先生,果真是个雅人。
只是他看着虽年轻,性子却过于寡淡,别说二十三,就算跟她说三十三,她都是信的。
两人并未进屋,而是在正对院门口的屋檐下坐着,头顶正好被大树挡住了阳光,倒也不热。
院门没关,两人相对而坐的身影,就这么暴露在大家的视野之中。
只是相隔甚远,村民们也听不到两人谈话的内容。
宋允棠望着坐在对面的徐青野,浅笑道,“没想到徐先生这么快便信了我,原本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呢。”
徐青野自嘲的笑了笑。
“许是人病的久了,看到任何希望都想抓住。”
宋允棠也没再说多余的话,她伸出手,“徐先生,我需要先探一探你的脉搏。”
四周的村民虽听不见说话的内容,却能看见里边的情况,见宋允棠朝着徐青野伸出手,纷纷惊讶的瞪大了双眼。
“宋允棠这是想要干什么?她居然想对徐先生不敬?”
“真是不要脸!”
“徐先生这般神仙人物,怎么可能会让她……”说话的人瞪大了双眼,“徐先生怎么回事?他居然伸出手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徐青野将自己的袖子稍稍往上拉了拉,露出了有些消瘦的小臂,手腕处青筋分明。
下一刻宋允棠搭上了徐青野的脉搏,又看了看他的舌苔,片刻之后,问道,“徐先生的病有多久了?”
“五年。”
她收回手,“现在吃的是什么药,吃药之后的反应是什么?”
徐青野进了书房,从书桌的抽屉中拿出了一张药方,放在宋允棠面前,“大夫说此药有润肺止咳的功效,吃药之后,咳嗽确实稍有减缓,只是一停就又会咳的厉害。”
宋允棠点头,“先生睡眠如何?”
“不太好。”
“痰为白色?”
“是。”
宋允棠望向他,“那先生平日里平躺应该挺难受的吧?”
徐青野有些惊讶,这些症状他确实都有,只是之前的大夫从未问的这般仔细过。
“宋姑娘如何得知?”
“结合脉象,水侵入肺腑则不得卧,咳痰白色,是肺将化脓的现象,之前的大夫用药物帮先生润肺养肺虽总不能痊愈,好歹是减缓了病情的进一步恶化,否则先生如今就算碰到了我,也是回天乏术了。”
宋允棠一边说,拿出纸笔开方。
听了她的话,徐青野原本“死了”多年的心中,泛起了一丝希冀。
他目光灼灼的望着面前低头写药方的少女,仍旧平淡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的病,真能治?”
之前找了无数大夫,都说他得的病属于疑难杂症,命数将尽。
如今听到了不一样的回答,尚且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宋允棠点头,“之前的药可以停了,我重新给先生开一剂射干麻黄汤,再加一味桔梗增强排脓速度,完全康复大约需要两个月时间,这期间,每隔七日我会来给先生复诊,看看病情好转情况。”
她说着,将手中的药方递向徐青野。
徐青野伸手接过,语气中带着些微的沉重。
“多谢。”
“各取所需罢了,徐先生不必跟我如此客气。”这边的事情已经解决,宋允棠也不便多留,便站起身来,“徐先生,我先回了,黄家的事情,就拜托徐先生了。”
徐青野起身,“宋姑娘放心,我说到做到,慢走。”
“徐先生留步。”宋允棠说完,大大方方的离开了徐青野的小院,她并未顺着去村尾的路回家,而是反方向往村口的方向走去。
围在小院不远处看热闹的村民们面面相觑。
“宋允棠刚才是在给徐先生诊脉吗?她何时学会看病了?”
“看徐先生的样子,她好像还挺厉害的。”
“也没听说过她会看病啊,刚才还以为她要对徐先生不敬呢。”
……
第14章 胡思乱想
太阳正烈,宋允棠绕过村口,远远的便望见了宋金保父子三人忙碌的身影,大伯家父子几个也在不远处。
两家人的田挨得近,干活也经常是一起的。
宋劲生眼尖,她从大榕树后冒出来便发现了她,“棠儿,你怎么来这里了?”
“过来看看。”
宋允棠顺着不太宽敞的田埂,往几人的方向走去。
宋金保抹了把脸上的汗,蹙眉望向远远走来的女儿,“太阳烈着呢,回头晒久了得脱一层皮,快回吧。”
宋允棠没有应他的话,自顾自往前走着。
她先查看了一番自家农田的位置,虽不是上等农田,但父子几个勤快,田地被打理的很好。
看完田地的位置,又顺着几人挑水的路线往流经山脚下的井水河走去。
井水河因为在靠近大山的位置,地势比农田稍高,一侧是山体,另一侧是被村民们每年加固的河堤。
每日挑水灌溉农田太过辛苦,效率也低。
眼下距离收割还有一个多月,现阶段河流的速度有些平缓,也没有风,但却可以借助人力水车。
水车虽是借助人力,效率却要高的多。
宋允棠没有多耽搁,将这边的地势探查了一番便立即往回走。
宋家父子几个皆停下手中的动作,满脸不解的望着招呼都没打一个便离开的宋允棠。
“爹,你能看明白棠儿要做什么吗?”宋劲元问道。
宋金保摇头,“看不明白。”
宋劲生想到宋允棠前天轻生的举动,又想到她昨天和自己的对话,心里警铃大作。
“她不会是来看河水深浅的吧?”
“看河水深浅做什……”宋劲元先是不解,但很快又反应过来,“不会吧!”
“虽然退了亲,但黄和玉那混蛋今天来这么一出,现在村里人还不知道怎么猜测她呢,棠儿向来重名声,万一要是又想不开了……”
宋劲生有些不敢往下说。
听着两个儿子的对话,宋金保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赶紧干活,干完了回家。”
宋劲元和宋劲生皆无奈的叹了口气。
唉!
这个妹妹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
宋允棠从村口一路顶着沿路村民怪异的目光回了家,好在她已经换了个芯子,内核足够强大,这要是从前的宋允棠,说不定又得钻死胡同。
她没多想,回到房中掏出纸笔,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根据前世所见的水车模样,一点一点在纸上进行描绘。
好在前世研究中药材的时候,深山老林跑的不少,水车也见得多,浪费了两张草稿纸,终于将图完完整整画了出来。
望着自己的杰作,宋允棠的眼底眉梢都是笑意。
眼下,将这个东西做出来就可以使用了。
她的画画功底虽不错,却并不会木工,想要将自己画的东西呈现出来,还得找专业的木匠师傅去做。
她记得,住在靠村口的宋麻子就是木工,宋麻子是个单身汉,因为长着满脸麻子,被人嫌弃样貌丑陋,年轻时候一直没说上亲。
如今二十五六岁,上不上下不下的年纪,更没姑娘愿意嫁了。
在往年,木匠还是有活接的,今年年成差,活也少了许多,宋麻子最近应该有空才是。
收好图纸,宋允棠给自己灌了一杯水之后,只想靠在床头休息。
天气灼热,身上的汗就没有干过,发丝和衣服湿了干干了湿,贴在身上黏黏腻腻的,特别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