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仆惨叫起来。
她撒腿就跑。
长廊两侧的宝石全部摇晃起来，一个个都用力挣脱了墙壁，漂浮在空中。
宝石，到处都是宝石。
颜色各异，闪着动人的光，被长廊上的烛火照出光彩，五光十色地悬在空中，流转出醉人的光彩。
但每一颗宝石中心，都悬浮着一张脸。
女仆浑身发软，手脚冰凉。
她想她一辈子都忘不掉这个场景了。
这么辉煌美丽，又这么的诡异恐怖！
红宝石哭泣着，“你摔碎了我……你摔碎了我……”
“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求求你原谅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她跪在地上不断地磕头。
红宝石依然在哭。
空中一块蓝宝石中的人脸冷笑，“道歉有用吗？你摔碎了她完美的身体，你摧毁了她，她再也没法恢复以前的光彩了。”
一颗黑钻阴冷道，“你要付出代价。”
白色的钻石附和，“是啊，得付出代价！”
绿宝石道：“我们来摔碎这个人。”
黄宝石晃动着，“是啊，也让她碎开，这样就公平了。”
女仆已经被吓的瘫软在地上，她惊慌失措，害怕的想逃跑，但却怎么都挪不动一步。
宝石们还在说话，商议要怎样将她摔碎，暂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她用力地抓烂了自己的大腿，才攒够力气从恐怖中挣脱，连滚带爬地跑向厨房。
她想进入厨房，关上大门，把这些诡异的宝石都关在外面。
她成功了。
虽然按理说逃生概率根本为零，但周奕想让她成功，没让宝石追她。
不然女仆就会被吓醒，直接脱离梦境。
女仆顺利进入了厨房，把她本来不可能推动的门狠狠地关上了，并且用力地反锁。
五花肉在厨房里大叫，“嘿！别进我的厨房！”
女仆六神无主，四下扫视一圈，然后跑到了厨房的窗户旁，伸出头往外看，试图翻窗逃跑。
外面是黑夜，楼下院落灯火通明，照的此处恍若白昼。而厨房位处三楼，且每层楼的高度都不低。只要跳下去，就算不死，也绝对会残疾。
女仆颤抖着身体，滑倒在窗户旁边。
五花肉朝她冲过来，“别待在我的厨房，快出去。”
绝望的女仆只能向差点煮了她的五花肉求助，“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外面的宝石想要我的命，她们想摔死我。”
五花肉并不相信她。“这不可能，那些宝石的脾气都很好，性格非常温和。”
女仆嗫嚅道：“我……我不小心摔碎了一颗宝石，现在它们要我也四分五裂。”
五花肉听完回道，“那你就让他们惩罚一下吧，做错事就应该承担，你不该逃避。”
说完还要拉扯着女仆去见宝石们。
女仆的手在窗玻璃上乱抓，“不，我不能去！我会死的！”
五花肉奇怪地问。“你怎么会死呢？宝石们只是要摔碎你而已。”
女仆哭道：“人被摔就是会死啊，人又不是宝石……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和你解释这些……”
随着对话的推进，女仆开始模糊察觉到自己在做梦了。
她用力地掐了自己一下，发现一点也不疼痛，一下放松下去。
“原来是梦。”她一边发表着劫后余生的感言，一边又像是要安慰自己一样又掐了自己一下。
这一下让她笑不出来了。
因为第二下是疼的。
周奕加大了对她的迷惑程度，让她更深地投入梦中。
有时人会在梦中察觉到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但有时会醒来，有时会更加全身心地进入梦中无逻辑的荒诞。
在法术的影响中，女仆进入了第二种状态。
女仆哭着对五花肉说。“我不能被摔碎，我会彻底死亡。”
五花肉看了看她，“那你要怎么补偿被摔碎的宝石呢？”
女仆想不出来。
五花肉道：“如果你想不出来合理的补偿，我是不能帮你的。我们都是主人的物品，应该互相帮助。我不能帮一个外人，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跑到我的锅里的，但你不是这里的东西。”
女仆立刻道，“你们的主人是谁？我可以为他工作，这样我就也是这座宫殿的人了，你们不能再针对我。”
五花肉沉吟了一下，“一会儿我要把晚餐送给主人，可以带你一起过去，现在……你必须先帮我煮饭！因为你破坏了汤，我可能赶不上送餐时间了！”
第118章 女仆点头答应……
女仆点头答应，像小鸡啄米。
她其实不太会煮饭，她的主人有专门雇佣的厨娘，那位胖厨娘的手艺很不错，拿手的炖牛肉甚至能得到国王的称赞，根本轮不到女仆来下厨。
但是普通的切菜备菜之类的本事，女仆还是会的。
不过五花肉也没有让女仆切菜，只是让她帮忙洗菜盛菜，自己拿着菜刀在案板上运刀如飞。
女仆看着五花肉切肉，心情微微的复杂。
一大
桌子菜很快被摆上了送餐的金车，菜肴的丰盛超出了女仆能想象的极限。离她距离最近的是色泽金黄的烤鸭，女仆平时也不是没吃过烤熟的鸭子，但从没见到哪只烤鸭的皮可以这样的金黄酥脆，仿佛在鸭肉上浇了一层薄薄的琉璃，完美的竟然不像是真的反而像是假的。
可是肉的香气和传递过来的热又是那么真实，让她不由自主吞咽了一口唾沫。
烤鸭旁边的蒜泥白肉也非常符合女仆的喜好，尽管她从没尝过一口，但她坚信那样带着肥的肉一定会香掉人的舌头。
口水鸡、夫妻肺片、小葱拌豆腐、漏鱼、凉拌三丝……
这些对周奕而来挺平常的菜，却是女仆至今为止连梦都没梦到过的。
周奕看着狂吞口水的女仆，对她的反应并不感到意外。
雷反而有些意外，不过不是意外于女仆的反应，而是奇怪周奕的安排。“不再继续吓她了吗？”
周奕笑道，“有点别的安排。”
是什么安排她没说。
雷也没追问，等着继续看下去。他有些累了，坐在了此刻立足的柜子顶上，吸了口空气中的菜香，肚子咕噜了一声。
雷：……
怎么玩偶还会饿？
周奕被他的反应逗笑了，手摆了摆，盘子里盛好的烤鸭就消失了两三片，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周奕道：“梦里的逻辑要让步于情感，你想吃某样东西，就是身为石头也会感觉到饿。”
她帮忙卷好鸭肉，示意雷咬上一口，“尝尝吧。”
雷……有点无处下嘴。
因为现在他的身体只有玩偶大小，裹着鸭肉的薄饼对他来说变得过于巨大，像是个等身的抱枕。
缩小版的雷犹豫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大概是目前玩偶的样子过于讨喜了，显得非常可爱。
他从最边缘咬下去，吃到了一嘴薄饼和蘸了酱的葱丝。
他匆匆地咽下去，又在已经露出鸭肉的缺口上咬了一下。
香。
脑海里就剩下了这个字。
鸭皮是脆的，咬下去会流出油汁。听来是腻的，可在口中爆发出的是无限香气。然后在香气过于凝郁之前，葱丝与酱汁维持住了它的平衡，中和了口味。
“真是不错。”他忍不住赞叹起来，脸色红润，双眼亮晶晶的，看上去很喜欢脆皮烤鸭。
周奕自己也抱了一个吃。
她本来下意识想要把鸭肉变小的，但看到雷抱着等身饭的时候，又觉得这样的体验好像也挺有趣的。
等身卷饼欸……
要是不会法术，这辈子都未必能有这样的体验机会。
她抱住卷好的烤鸭拍了拍，学着雷的样子，从边缘开始干饭。
她下口运气就比较好，第一口不是干巴巴的薄饼，咬下去该有的一样也没缺。
不过不小心在脸上沾到了一点酱汁，雷看到之后笑了出来，在身上找了找，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帕，帮周奕把脸擦干净了。
周奕安静地等着他擦完，本来就是玩偶的模样，看上去更像一只漂亮的小人偶了。安安静静的，看上去又温柔又乖巧。
雷心想这模样真是难得，看着她的脸不知不觉有点出神。
周奕等了许久，发现他呆着不动，按住了他的手。“差不多擦干净了吧？”
雷回过神来，手赶紧松口，头侧向一边，“好了。”
他表面镇定，心里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些慌乱，随意找了个话题岔开了刚刚发生的事。“那个女仆离开之后被送到哪里去了？”
周奕道：“还在她的梦中，不过还没走过外面那条走廊。刚好……我们也出发吧，该演下一场戏了。”
怀中的卷饼化作了梦幻泡影，她拉住雷的手，看了看他另一只手里圈抱着的卷饼，“要为你留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