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从那大柱子上直起了身子,点了点头,不做言语。
那边温燕婉挥着一只大大的朱砂笔,在地上利索地画好了一个传送阵法,刚好够搭载他们几人。
宁嗣音匆匆朝那少年挥了挥手,转身走到传送阵里,就见文泽宇绷着一张脸,手里攥着捆妖索的一头,见她回来,只拿余光偷摸看了她一眼,就盯住宁慕悠了。
准备停当,阵法的光芒一闪,传送阵法当即启动,宁嗣音这回来得及回头,但也只匆匆看了看仍旧孤身立在原地的少年一眼。
传送阵比之飞舟自然迅捷无比,不过眨眼之间,一行人就回到了仙盟。
大殿之前,许多修士仍在等候,闲着无聊在一旁窃窃私语,仔细一听,像是对奚瑾乍然现身仙盟心有余悸,不免商议要加固仙盟的护山大阵。
“仙盟的地界岂能任由妖自由来往,说来岂不可笑?!不行不行,我们得加强防备,以免下次再来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有前车之鉴,这些妖总爱到人间捣乱,估摸着那只妖是又要做出什么祸事了!”
“说来可有道友知道那白袍少年是何妖?从未见过啊!”
“你当然不曾见过!但你只要近几年多关注一些秘境之事,哪怕进了一个秘境,再寻得一些宝物,就会知道此妖的名头了!”说这话的修士,言语忿忿,可见其似对这妖恨得牙痒痒,被伤得极深。
“道友竟与其打过交道?”
围观的修士无视其心中的悲愤,听他竟知道,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打听,惹得那修士烦躁不已。
宁嗣音听了一耳朵,只觉这话中的内容有些熟悉,不禁也想问问是那只妖,但容不得她在此偷听,陆煜恒催着她赶紧走了。
得知他们出去一趟,不仅解决了姐弟二人的矛盾,还带回了一只妖,且与那神神秘秘的邪术有关,魏启良和方婷等众多修士当即赶了过来。
“宁道友,可与我等说说是怎么回事?”方婷肃着一张脸,语气板正。
宁慕悠教捆妖索捆着,身子骨像是站不直了一样,被文泽宇拉着到了大殿里,直往地上一躺,无视周遭审视的目光,冷冷笑了一下,鄙夷地道:“问她做什么,怎么不问我?哈哈哈哈……”
魏启良不由多看了她一眼,半晌,就觉出了异常,道:“她此前是人。”
话落,宁慕悠笑声一顿,眸中溢着戾气,怒声尖叫道:“我是妖,才不是人!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
魏启良高大的身躯立在她面前,对她的言语不做任何回应,静静看了她片刻,方转回身,问道:“宁道友,此人也是用了师弟同样的术法,才由人变作妖的吗?”
宁嗣音摇摇头:“不知。此事尚不清楚,按理来说,应是同样术法,但未得验证,只能做如此猜测。”
魏启良颔首,陷入沉思。
吕佳道:“这有何难,反正你这么久也未找到什么线索,眼下正好给你抓了一个妖回来,好好审问一下不就水落石出了!”
此言自然有理。
宁嗣音却暗自摇头,总觉不会如他们所想的那般顺利,不说宁慕悠死守着心中的秘密,就说上回巴子松忽然犯了头疾,而后就人事不知了,宛如失了智,摆明了这术法必然不简单。
这边把宁慕悠交给了仙盟处置,宁嗣音就帮不上什么忙了,而因着文泽宇一事,在仙盟已然逗留了数日,是该回往青云宗了。
当即与吕佳等人辞行。
吕佳同她一道走到山门,挽着她的手,颇是歉疚地道:“好容易拉你一道做任务,未承想竟是这般不顺利,到头连那被盗走的宝物的影子都没看到,那小妖更是不知所踪!虽然仙盟不要我们一定追回宝物,但我们似乎太失败了,有愧群英榜修士的名号啊!”
宁嗣音笑道:“此行当然也有收获!以前不知妖界是何种样子,现下我们不是好好体会一番,还到了……城主的宫殿里闯过?”
闻言,吕佳也想到了他们不小心闯入了奚瑾藏宝的结界,还陷入了迷宫一样的陷阱,差点出不来,所幸温燕婉及时赶到了,不禁扑哧笑出了声。
正当二人闲聊之时,后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追着她们而来。
回头看去,就见文泽宇顶着那头散乱的头发,大步朝着她们奔过来,到了近前,才停下了步伐,直直地看向宁嗣音,眼中泛红。
这少年正是年少,做事向来不会想太多,内心却又藏着厚重的往事,平日半点不显露出来。等到了显露的那日,却是全然颠覆了往日的天真开朗,固执又倔强,认死理。
此时他又是不发一言,只是站在几步开外,拿眼注视着宁嗣音,一眨不眨。
半晌,宁嗣音终是无奈地迈了出去,望着这少年,温声道:“找我有事?”
文泽宇立定在原地,身体崩得紧紧的,由她打量着,良久,才道:“没事。”
宁嗣音微微挑眉,道:“哦,是吗?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宗门了。”
说着她就作势要转身走人,未承想,才刚刚动了一下身子,手臂就被一只坚硬的手攥住了:“姐姐!你别走!”
吕佳在一旁嘻嘻笑道:“哎呀,可算开口了!还以为你小子要忍到天荒地老呢!怎么样,认回姐姐的感觉如何?”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少年的脸一点一点地红了,但却是不肯撒手了,喊出那两个字之后,后头的话就顺利多了,垂着头道:“我……我之前,对不起!我一直以为是姐姐不肯救命,冷眼看母亲死于妖的手下……”
宁嗣音打断道:“那些事就不必说了,都是误会。我不怪你。本来也是我忘了那时的事,做不得澄清。”
她语声淡淡,仿佛真的一点不在意之前的事,但也由此听出,她待他还是陌生的,没有把他当做弟弟看待。
文泽宇骤然抬起头,赤着双目道:“不,不是这样的!姐姐,你责罚我吧,是我的错,我该受惩罚!”
说罢,他又垂下了头,宛若做错了事,到亲人面前请罪的样子。
宁嗣音叹了一声,忽然抬手抚向他的发顶,轻轻拍了一拍,笑道:“好了,惩罚了,下次不许再这么冲动,教情绪控制,知道了吗?”
文泽宇愣了一瞬,半晌,缓缓抬起头,眼眸晶亮,带着喜色,点头道:“我知道,姐姐。”
第38章 过往的事我忘记了。
姐弟二人对这新身份还是感到几分生疏,几句话说完,双方尴尬笑笑,立即拜别了。
宁嗣音和陆煜恒赶回青云宗。
离开宗门已有一段时日,再次回来似乎与以往没有什么两样,外界发生的事影响不到这里,仍是那般幽静宜人。
二人一路御剑,在山门前落下,与守山门的弟子打了个照面,便迈入山门。
迎面却撞上了一人,正是闭关清修的覃晶。
不知何时结束了闭关,眼下她又认真履行巡逻宗门的职责,持着一把长剑,自顾自走在前头,后头跟着一众巡山弟子。
三人忽然于此相遇,宁嗣音尚未来得及开口,就听覃晶语气不明地道:“听说大师姐这几日在外面认了一门亲,找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弟弟,真是可喜可贺,师妹在这里先恭贺一声了。”
她一面说着恭喜的话,一面脸上的表情也没怎么变,更没看出一丝喜意,教人觉得她只是碍于情面这么一说。
可宁嗣音觉得,她二人应当连情面这种东西都没有。
宁嗣音笑道:“多谢师妹了。确实也没想到,当年那场妖祸之下,我弟弟竟还能存活下来,也算一件喜事!”
闻言,覃晶略略拱了拱手,看也不看陆煜恒一眼,就带着巡山弟子继续巡逻去了。
陆煜恒抱着双臂,冷哼了一声,不满地道:“大师姐,你看她那个样子,浑像所有人都欠她的一样!”
宁嗣音微微皱了一下眉,片刻,笑道:“师妹自有自己的个性。”
陆煜恒冷哼:“有个屁的个性!”
宁嗣音摇摇头,回宗门第一件事还是去见青莲真人,除却寻常的请安之外,有一些事还得当面问问青莲真人。
与往常一般,青莲真人似乎早就得到了消息,在等候着他们了。
不过,显然她并不如覃晶那般消息灵通,并无知道这些时日外界又发生了何事。
宁嗣音简单说了一下自己到妖界的事情,而后话锋一转,说起了文泽宇认出自己的事,道:“师父,弟子好像缺失了一段记忆,关乎年幼时的事,现下只零零散散记得一些,其他许多都忘却了。师父,弟子曾经是遭遇了什么,才导致记忆缺失了吗?”
青莲真人慈和地笑了一笑,目光落在徒弟的面上,缓缓地道:“当年川城骤然遭到大妖小妖的侵袭,几乎是灭顶之灾,为师赶到之时,已是迟了。待平定这一场妖乱之后,才于一偏僻的角落里发现了你。你虽自小能够修炼,天赋异禀,但毕竟年幼,修为也不足以与妖相抗,身上鲜血淋漓,伤势不轻。为师将你带回了青云宗,与你几次交谈之下,发现你确然遗忘了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