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屋中人皆变了脸色。如果只是一时兴起多看两眼,那并无不可,可眼下情况又有不同,她竟想将那奴隶带出来。
且不说酒楼的人会不会做这一桩生意,单就那少年惹祸的本事,就算带回来也只会给乔家带来无尽的危险。
再说奴仆想要入乔府,各项核查都格外严格。
不收来路不明之人,不收身有罪行之人,不收品行不端之人。
要想将一人躲过核查带回府中,光凭她们很难做到。
“姑娘,你……认识那少年?”
这话刘妈妈早就想问,只是几次都没问出口。因她自己也觉得离奇,她们姑娘出门在外都有人跟着,身边从未有离了人的时候,没道理有她认识而身边奴婢毫无印象的人。
不管是否认识,乔姝月都动了真格,要救个只一面之缘的、萍水相逢的罪奴。
乔姝月虽看着软软的好说话,但她骨子里流的是乔家人的血,多少继承了她父兄的执拗与一根筋,打定了主意三头牛都拉不回来。
刘妈妈思虑片刻,劝道:“夫人虽允许姑娘捡看着顺眼的奴仆回来,但……”
紫棉是褚氏千挑万选出来的婢女,玉竹虽是乔姝月五岁那年在街上买回来的,但玉竹出身清白,只因家中无力养育才卖掉的,一家本都是良民。
“那少年的身份,终归不妥。”
来路不明不说,还是在悦泉楼……莫说乔父,褚氏那一关都不好过。
刘妈妈垂眸,只见小姑娘正扁着嘴巴,通红的双眼冒着大朵泪花,可怜巴巴地祈求看她。
这一招在木兰院里百试不爽,除了二哥,唯有身边几个最亲近的侍从对她没有底线地纵容。
刘妈妈终究拗不过她,她摸摸小姝月的脑袋,感受到那里不再滚烫,认命地叹了声,“罢了,老奴我亲自陪姑娘出门吧,若夫人追究起来,我替姑娘挡着。”
刘妈妈是褚氏的陪嫁婢女,说话的份量自然不轻。
乔姝月心口一涩,扑进刘妈妈的怀里。
刘妈妈疼爱地拍着姝月的肩膀,“不过咱们有言在先,若我亲眼见着那人,觉得他品性不好,姑娘就算是抱着我的大腿哭,也没用。”
乔姝月重重点头。
前世乔姝月听过一些谢昭凌曾经的遭遇,当时便对他心疼不已,打心里觉得他幼时孤苦无依,任人欺凌。
虽不知他是如何来到西京城,又是如何落在人牙子手里的,但光是那天所见,她便能笃定,自己曾经的猜想没错。
陛下现如今还没有以后的那些能耐,现在就是走到哪都被人欺负的小可怜。她不救他,谁还能救他?
家中无长辈,正是乔姝月的好机会,她心里盘算着,最好今日就能将她的陛下带回来。至于后面的事,后面再说,眼下救人要紧!
乔姝月裹着厚实的外袍往外走,还没出木兰院,迎面撞上一人。
她低着头走路,对方也走得急切,扎着丸子头的脑袋直挺挺栽进了对方的怀里。
乔姝月皱着鼻子抬起小脸,看清来人眼前一亮,“二哥!”
声音大得,几乎有回声飘荡在院里。
乔良:“……”
乔良见着妹妹熟悉的笑容,看着小姑娘眼里那抹熟悉的狡黠,心里忽得生出不好的预感。
他一定是没睡好,恍恍惚惚,出幻觉了。
不然怎么会一抬眼,又看到了妹妹挖的坑。
第07章
【7】
第二次被乔姝月从家中“绑架”,乔良已经心如止水。
他生无可恋地靠着车厢,眼睛一下一下瞄着身侧的女孩。
盛夏时节,她裹得像颗粽子,还是红皮的。
脑袋圆圆,身子也圆圆,不知道踢一脚能滚几圈。乔良鞋尖没忍住在地上搓了搓,思绪漫无边际地发散。
同车而行的刘妈妈拉开轿窗,往外看了一眼。
开窗的动静将乔良的注意力拉回,他狐疑道:“你们为何非要叫上我?母亲宽宥,没有把昨日的事告诉父亲,再来一回,她对我就不止训斥那么简单了。”
刘妈妈对乔良这种败家子没有什么好感,但因为他对姝月的宠爱仅次于乔母,刘妈妈也愿意对着他多几分耐心与尊重,她微微一笑,安抚道:
“悦泉楼那种地方还是要有一位身份尊贵的公子带着才行,您是熟脸,多少有几分薄面,回头真惹出事,那帮粗蠢的奴仆也不敢太嚣张地欺压咱们姑娘。”
乔良:“……”
马车不快不慢地往悦泉楼驶去,乔府中一小厮腿脚利索地跑到了四公子乔誉的房中。
“公子,二公子和月姑娘往东市方向去了。”
东市?
正在看书的少年慢慢拧眉,脸色微沉。夜里的动静他听说了,母亲分明不准她出门,她又想做什么?
乔誉放下手中的兵法,在屋中踱步,忽然想起什么。
“俞升。”
“公子有何吩咐?”
“昨日傍晚在悦泉楼外看到的人,确定身份了?月儿院里的?”
“没错,确是姑娘院里唯一的贴身护卫,叫李成。”唤作俞升的小厮疑惑地嘟囔,“那李护卫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若非公子您当时眼尖认出他,咱们怕是就冲上去把人押送官府了。”
“他也跟着出门了?”
俞升答“是”,心里想着,自昨日发现李护卫出现在悦泉楼附近,公子就让他暗中盯着点木兰院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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