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灵羽望着眼前的肉羹,眯起眼睛,嘴角弯弯:“谢谢舅舅。”
言罢,她拿起勺子舀起一勺肉汤,吹了两吹。
一旁的沐莀见此,欣慰地翘起嘴角,贴心嘱咐:“慢点儿喝,小心烫。”
对面的沐桢也暗暗盯着姬灵羽缓慢吞咽。
姬灵羽原本是没有胃口的,不过看自家母妃与舅舅如此期待的模样,她也不忍心扫他们的兴。
她虽说听不懂这所谓的“隽觾之翠”“述荡之腕”是什么东西,但她也明白,舅舅让她喝上这一碗集野味之精华的肉羹委实不容易。
肉羹其实有股酸腥的味道,吃下去些许反胃,姬灵羽皱巴着眉毛将整碗肉羹一饮而尽。
贤妃满脸欣慰地拿出帕子为姬灵羽擦嘴巴:“好孩子……”
生辰宴即将结束之时,门外侍从通传:“国君驾到——”
贤妃为姬灵羽剥桔子的手一顿,却是没想到国君会来的。
宫中人皆知国君为了郦雪柔的事情忧思甚重,没有心情参加姬灵羽的生辰宴,
却没成想在这节骨眼上来了。
贤妃敛目,心道看来圣人对灵儿还是有父女情谊在的,不像当初对天霖那般残忍无情……
合宫妃嫔从座位上下来跪迎黔国国君的到来,沐桢也跪下行大臣之礼。
国君踏入宫中,众人齐声:“圣上万福金安。”
国君沉吟半晌,视线瞥向人群中的沐桢,语气不怒自威:“平身。”
众人起身,沐桢在看清立于国君身侧的二人后,险些没站稳。
此二人不是旁人,正是裴子瑜与顾临渊。
顾临渊注意到沐桢的视线,怒瞪了他一眼;裴子瑜肃着一张脸,无甚别的动作。
沐桢手心不由冒出冷汗,又勉力稳住心神。
裴子瑜与顾临渊二人,一个金丹中期修为,一个筑基期大圆满,而他只是一个小小练气期修为,是以他早料到降灵药牵制不了他们多久,已经做好了二手准备,谅裴、顾二人无法责怪到他头上。
黔国国君差人送上一箱生辰礼给姬灵羽,而后微微倾下身对姬灵羽伸手,言语尽显帝王慈爱:“灵儿满十岁了,快让朕抱抱,这一年有没有好好长大。”
姬灵羽见自家父王来看她,自然是高兴的,小跑到黔国国君面前,昂着脑袋满脸骄傲:“那是自然!”
国君将姬灵羽一把抱起,抚摸她的发髻,煞有介事道:“嗯,的确重了不少,再过两年,就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姬灵羽乐呵呵的。
国君将姬灵羽放到地上,俯身轻刮一下姬灵羽鼻梁,陡然话锋一转:“不过……听闻你仍是每天喜好偷跑出去玩,这个不好的习惯,得改!皇子都尚且安分,整日温习诗书,你一个皇女,怎能如此顽皮?”
闻言,姬灵羽有些不服气地瘪了瘪嘴:“知道了……”
贤妃上前牵起姬灵羽的手:“是臣妾管教不严,今后一定让宫人严加看管,不会再让灵儿乱跑了。”
黔国国君似是没听到贤妃的话,径直略过她,走到饭桌前,望着桌上的残羹冷炙:“灵儿的生辰宴,朕终究是来晚了,既然你们都吃的差不多了,那便把宴席撤了吧。”
贤妃转身:“圣上如是想吃,什么时候来都不晚,来人……”
贤妃欲叫侍从再添些新的饭菜,却被黔国国君挥手制止:“朕说,撤了。”
侍从们应声,过来一样样将桌上的饭菜端走,最终一样也没剩下。
黔国国君坐着,其余人站着。
场面静默半晌后,黔国国君揉了揉太阳穴,吩咐:“贤妃与国舅,还有两位方士留下,其余人先退下。”
姬灵羽不解自己的生辰宴就这般仓促得结束了,她被秋粟领着出了自己的寝殿,跨出殿门之前,黔国国君眉梢紧缩模样依旧在脑海中盘旋不去。
“秋粟。”她问秋粟,“为何父王愁眉不展,本殿过生辰,他不开心吗?”
秋粟安慰她:“殿下过生辰,圣上定是开心的,或许是国事过于操劳,才愁眉不展吧……”
姬灵羽喃喃自语:“父王定还是想着郦昭媛那个狐狸精……”
望着姬灵羽忧愁的模样,秋粟极力开解:“殿下别多想了,现在正好春日和煦,我们一同去芙蓉园放纸鸢可好?”
姬灵羽叹息:“可。”
“那殿下在此等候,奴去拿纸鸢过来。”说着,秋粟小跑着去拿纸鸢。
姬灵羽望了一眼头顶明媚的太阳,慢吞吞往芙蓉园方向走去,半途中,一颗圆石头咕噜噜滚到她脚边,循迹望去,只见灌木丛中藏着一陌生面孔的宫娥。
不知为何,这宫娥装束的少女身形与关姐姐有几分相像。
“你是哪个殿中的宫娥,在此处鬼鬼祟祟地做什么?”姬灵羽朝她走近。
那宫娥从灌木丛中出来,零星树叶粘在她头顶、衣服,她也不去拍,一手拖着一柄沉甸甸的鱼叉,一手背于身后不知攥着什么。
鱼叉的样子,同那日在秘境中救她的那柄三角鱼叉一般无二。
姬灵羽确信自己没有认错,这宫娥手中的鱼叉,正是关风玥当日救她的那柄。
注意到鱼叉上红色的血迹,姬灵羽不淡定了,厉声诘问:“你是从哪里得来的鱼叉?如实说来,否则,本殿下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关风玥无法言语,只能尽力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以期能缓解姬灵羽的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