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是你吗？”
头顶传来虚虚的一声唤，关风玥脚步一顿，抬眼只见头顶纵横交错的黑色枝桠中藏着有一团小小的影子。
影子顺着树干滑下来，水灵灵眼睛笑意浅浅，来人正是姬灵羽。
姬灵羽高烧初愈，月色下小脸呈现出病态的白，远不及初见时的活泼灵动。
以往她一见到关风玥就呲牙咧嘴宛若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炸毛猫，现在却是病怏怏的，看起来也没什么攻击性。
入秘境之前姬灵羽对关风玥恨不得拳脚相向，出秘境后却也是她劝说贤妃将关风玥从诏狱中放了出来。
关风玥抿唇，对姬灵羽的情感属实有些复杂。
“姐姐，大后天便是我的生辰，你会来帮我庆祝吗？”姬灵羽眸中噙着和善的笑意。
关风玥不自觉握紧了手中的泥团子：“……我身份低微，或许会扫了在场人的兴。”
就算关风玥再迟钝，她也意识到了“身份等级”在这个皇宫中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如果身份卑微的妖奴去了黔国三殿下的生辰宴，她被笑话倒是不打紧，可若是折了姬灵羽的颜面便不好了。
“我……”关风玥出声想拒绝。
“你放心，只要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的！”姬灵羽扬起下巴，拍拍胸脯。
她走近两步，拉住关风玥的衣袖晃了晃，一脸希冀地望着她。
拒绝的话头在嘴边棍了两下终是被关风玥咽下：“那……好，我会过来。”大不了到时候在人群外远远地望一眼就走也不打紧。
姬灵羽高兴地眯起眼睛，注意到关风玥手中的泥团子，“这是什么？”
“这是……”关风玥踟蹰了一下，“这是我从池底捞来捏着玩的玩意儿罢了。“
“玩？本殿下也要玩！带我一起！”姬灵羽的眼底燃起一簇亮光。
“可是，这个泥土不干净，你还小，万一染上什么病会很难受。”人族孩子脆弱，透过视煞眼镜，关风玥能看到那五条黑气绕着姬灵羽周身旋转，“你快回去歇息吧，这次你也是溜出来的吗？宫中人也该担心了，你娘……贤妃娘娘想必也很担心你。”
姬灵羽撇撇嘴：“此刻，母妃忙着与舅舅叙旧，才没功夫管我的。”
“叙旧？”
“嗯，每年生辰前，母妃总会与舅舅一同忙活好久，也不知在忙些什么，明明诸多事宜交给宫人便罢了，非要亲力亲为。”姬灵羽眉紧皱。
关风玥欲言又止，姬灵羽是否知道煞气的事情呢？贤妃与国舅煞气缠身，又是何缘故？
关风玥叹了口气，这种事情即便问了她也无力解决，还是一切交给裴仙君他们吧。
她将手中的泥团递给姬灵羽，转身往池塘中走去。
姬灵羽愣愣接过泥团，瞅着关风玥的背影：“你去哪？”
关风玥头也不回地答：“这团给你，我再去捞一团出来。”
姬灵羽眼中重新出现亮光，蹦着追随关风玥的脚步：“我与你一起！”
关风玥停下来，严肃道：“不行。”
姬灵羽语气哀怨：“为什么不行？本殿下的水性很好的！“
“不行就是不行，你若是再跟过来，我就不去你生辰宴了。”关风玥语气轻飘飘的，柔中带刚，顺利让姬灵羽止住了脚步。
第16章 甘霖壶
今夜芙蓉园中分外静谧，关风玥与姬灵羽在槐树下盘坐许久也无人打扰。
起先关风玥还有些心浮气躁，每捏一下泥团都刻意分神听听周围是否有脚步声，生怕有人过来发现她区区一个低阶妖物竟然在带尊贵的三殿下玩泥巴，定她一个不可饶恕的罪名，抓她回诏狱之中鞭打折辱。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她逐渐松懈下来，因为捏一个茶壶，一个外形精巧对称且内里曲线流畅平整的茶壶，真不是一件简单事。
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
姬灵羽变着法儿地把她的那团泥巴先后做出了风筝、鱼儿、水草、兔子的形状，关风玥还是在打磨她的茶壶。
姬灵羽百无聊赖地抚摸着自个儿手中粗糙的泥兔子，瞧着坐在她对面任凭她怎么搭话却连个眼神也不愿意给她的关风玥，眼皮子耷拉下来，嘟囔着：“一个破茶壶有啥可做的，你要是喜欢，赶明儿我让秋粟给你带个一套西域进贡的琉璃茶具过来。”
关风玥不言，抱着怀中已有八九分样子的矮胖茶壶，耐心用三叉戟的尖端贯通茶壶嘴儿。
姬灵羽也早已习惯关风玥的充耳不闻，呼啦啦打了个哈欠后，就地躺平：“本殿乏了，先睡为敬！”
关风玥捏着三叉戟的手指一顿，终于撩起眼皮看她：“地上凉，回屋去睡吧。”
姬灵羽努了努嘴，翻了个身用屁股对着关风玥：“现在知道搭理我了？先前干嘛去了，跟你说话也不理我。”
关风玥隐隐叹了口气，默默将三叉戟的尖端从壶嘴中轻轻抽离出来。
瞅着姬灵羽的背影，她先是将尚未完工的茶壶搁到地面，又坐起来探身拍拍姬灵羽狭窄瘦弱的肩膀，姬灵羽也不知是真睡了还是装睡，一点反应也没有，关风玥抿了抿唇，这次换了个说法：“若是你在外面受了风寒，那生辰宴说不准就办不成了。”
话音刚落，姬灵羽猛地坐起身，没好气地抱起自己的泥兔子，气鼓鼓地“哼”了一声，踏上芙蓉园回寝宫的鹅卵石路面，走路的架势似是每一步都想把地面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