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冰川之上,原本安然睡在睡袋中的少女,呼吸骤然急促,她猛的睁开眼睛,起身。
直至逼真的死亡感完全褪去,她方堪堪回神。
“我说了,他是个疯子,劝你还是别去送死了。”冰心的话语适时响起。
关风玥抚额不言。心中回忆着方才在雪域幻境中的所见所闻所感。
尤其是,濒死之际,裴子瑜那一声暗含绝望的“无趣”。
关风玥问:“我的意识进入幻境中,只能进入‘关风玥’的身体吗?”
不能是一花一草这种旁观者吗?
以旁观者的视角,或许能看清事情的始末全貌。
冰心回答:“那是他的幻境,他的执念,你是一个外来者,只能扮演你应该扮演的角色,你没得选。我让你保持清醒已经是极限,别的我也无法干预什么了。”
“那这一次,你不用让我清醒。我想彻底做一个局中人。”关风玥躺平。
冰心冷哼:“若你不清醒,又如何处理他?”
“下一次醒来的时候,我或许就会知道处理掉他的方法。”
-
裴子瑜眼睁睁看着蚌精本就孱弱无比的生命,渐渐在他的手中一寸寸流失。
可是到最后,他都没有看到她眸中那簇耀眼的火焰。
她对于他的欺瞒、背刺,无动于衷。
对他,毫不在意。
没意思,一点意思也没有。
无趣至极……
他百无聊赖地将蚌精的尸体掷到一旁,双手往后一撑,瘫坐到地上,复盘这一世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疏漏,致使那蚌精竟敢无视他。
最后,他双目震颤。
没有……没有疏漏。
他狞笑、崩溃,祭出沧澜笛,自刎。
新的一世开启,带血的婴儿从娘胎中呱呱坠地。
他仔细算计着每一步,完美复刻第一世的经历、行为处事。
他亲眼看到自己的生母被妖兽吞食,他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可怜虫;丝丝缕缕的魔气攻击着他的骨血,蚕食掉了他脆弱的那两颗眼珠子;他跌跌撞撞地一路前行,遭受世人无数的鄙视与嫌恶;他躲到南海的礁石后面啜泣不止,博得了善良心软的南海二公主的垂怜。
他知道,为他安上眼珠的是真公主蚌精;他也知道,后来者顶替的是假公主鲛人。
但他装作不知。
他成了琉光宗光风霁月的少主,他下凡尘界历练,在地牢遇到了那个瑟瑟发抖、怯懦温润的蚌精,他把小蚌精放在自己身边,给予若有似无的关怀。
欧阳俟总是催促他外出寻找药材,他无声将欧阳俟抹杀,紧接着,他向外宣称要外出历练,实则是躲在暗处,时刻观察着蚌精在琉光宗内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他看到蚌精吞下一颗又一颗石头,吐出一颗又一颗璀璨的明珠,耐心细致地编织珍珠手串,只为了给他做一份生辰礼。
他坦然接受她的礼物,转头又将珍珠手串戴到鲛人手上,见到蚌精沮丧的表情时,他不禁在暗处笑起来。
真是可爱。
他向她讨要她的蚌壳,她没说一个“不”字,二话不说,就将壳子剥离了。
而后,他亲眼看到她每天晚上在石床上瑟瑟发抖,寒气入体,虚弱成疾,咳嗽不止。
他掐着日子,终于等来了剜心割肉的那一天。
瘦骨嶙峋的蚌精震惊、失落、绝望,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滔天的怨恨。
他精心培育的果子,终于到了收割的一天。
他咧开嘴角,一点一点剥夺蚌精的生命,品尝她生命果
实的微涩与酸甜。
而后接着迎接下一世的到来。
无限的轮回,也意味着无限的快乐。
-
关风玥犹如一尾扑腾到岸上的鱼,在无边无际的绝望中扑腾起来。
她大口大口呼吸着冰冷的空气,体内翻腾的气血慢慢冷静下来。
“啧,入局的滋味,可还好受?”冰心站在她面前,双手抱胸。
关风玥摇头,诚实答:“不好受,却值得。”
她略过悲伤、痛苦、绝望等诸如此类的极端情感,用理智复盘了一下方才在幻境中的经历。
乍一看,幻境中的经历与前世没多大差别。
但抽丝剥茧后,会发现很多细枝末节都对不上。
譬如,前半程温顺的顾临渊,后半程消失的欧阳俟,全程温润听话的虞娇娇,以及对她莫名关注的裴子瑜。
这个雪域幻境是根据裴子瑜的执念而生的,所有人都是他潜意识中的样子,包括他自己。
可能他自己也没有发现,他对于她,过于上心了。
许是在幻境中折腾久了,他的心神早已崩溃,近乎偏执地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出乎关风玥意料的是,这救命稻草竟然是她自己。
不是鲛人,不是裴卿,竟然是她。
前世,裴子瑜对她,可是最不屑的,如今,竟也有执着于她的一天。
可笑至极。
只是……
关风玥轻揉太阳穴。
该如何唤回堕落魔族的良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