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烨接过她手里的茶杯:“无碍,我等得起。”
言外之意是,烛龙与天同寿,他总能找到剩下四把钥匙的,只是或早或晚的问题。
关风玥表示赞同,便不吭声了,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静静陪他等着。
一批又一批的人上来,又摇着头下去。
关风玥从正襟危坐的姿势,也渐渐调整成了用手支着脑袋。
“我乏了,明日再来。”烛烨倏尔开口。
“可是出来的时间到了?”关风玥小声问。
“未曾,仅仅是乏了。”话音刚落,众目睽睽之下,珊瑚椅上的红衣少年没了影子。
这场看似无休无止的面见大会,宣告中断。
关风玥只能让剩下的人明日再来。
连睡眠都已经进化掉了的老祖宗对她说他乏了,鬼才相信他的鬼话。
至于他为何突然叫停,关风玥也懒得细究。
他是不是真的乏了,不重要,关键是,她真的乏了。
她背着手步入殿宇内,在自己的珊瑚床上躺平,数着空中的一条条游鱼,逐渐进入了睡梦中。
蓦地,她猛的掀开被褥,垂死病中惊坐起一般,有了灵感。
无私的妖族。
她见过最无私的那个妖族,是前任龟丞相。
整个龙宫被那鲛人只手遮天控制时,唯有他是清醒的,没有被惑术所迷惑。
她早该想到的,唯有心性至真至纯之人,才能摆脱惑术的控制啊。
龙王恢复神智后,也曾问过前任龟丞相想要什么,无论是官职还是金钱,都能给他。
可他却什么也没要。
这不是无私,又是什么。
关风玥激动不已,无奈现在夜深人静,不好去打扰前任丞相。
于是她怀着这份雀跃入睡,打算第二天一探究竟。
翌日,她拉上烛烨去见了前任丞相。
丞相的住所在龙宫一个偏僻的角落,他睡在一株水草里面,绿油油的叶子包裹住了他的整个身子,也把他脆弱的、失去外壳保护的半个身体保护起来。
关风玥与烛烨便静静地等待那株水草绽开,老龟慢吞吞地从水草那里探出头来,见到关风玥时,表情疑惑,转眼打量她身侧的烛烨时,眸光更是深邃。
“公主殿下,这位是……”
“我的朋友。”
“我怎么不记得,公主有这样一位囚犯朋友。”
此言一出,关风玥与烛烨对视一眼。
找对人了。
关风玥将烛烨推到老龟面前:“您能帮他解开其中一条锁链吗?”
老龟的眉头越皱越紧,最终在关风玥殷切的目光下,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试试。”
说着,他伸出手,扯住烛烨腰际的黑色锁链。
下一瞬,他被拽入了一片白茫茫的虚无之地。
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佝偻着背脊的老龟,什么也没问,脸上没有疑惑,唯有镇定,他手指翻飞,专注于手中的漆黑锁链。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不久,他长长出了一口气,放下手:“殿下,好了。”
头顶轰鸣的雷电,呼啸的大风渐趋平静。
意识回笼的时候,硕大的水草前,只剩下了他和关风玥,红衣少年不知所踪。
关风玥知晓,第三道枷锁,解开了。
她笑着邀请老龟去她的殿宇作客,话话家常。
顺路去了趟虞鸿波那里,告诉他这个喜讯,叫停了那些一早在她门前等候的虾兵蟹将。
当烛烨恢复清醒,他看到镜雾中的少女正坐在一块罗盘上,御器在云层中飞行。
她离开了龙宫。烛烨迅速反应过来。
【你去哪儿。】他问。
关风玥眼角笑意若隐若现,晃了晃手腕上的小绿蛇手环:“去找冰心复命,顺便,去见一名故人。”
她口中的故人,显然是裴子瑜。
烛烨扫了一眼自己腰腹处,那道无形的枷锁已经解开。
六界锁已然解开三道枷锁。
剩下三道枷锁,需寻找仙族、魔族和神族来破解。
他转念一想,明白了关风玥的打算:【你要诱他入魔。】
关风玥笑出声:“或许,他早已是魔了。”
北境冰川纵横交错,雪山连绵不绝。
关风玥在小绿蛇的指引下,很快找到了冰心所在。
他此时披着海狮的躯壳,和另一只海狮在海水中遨游。
关风玥在岸边降落,穿着厚厚的御寒服,静静地观赏两只憨态可掬的海狮撒欢打滚。
待到两只海狮玩累了,另一只海狮一甩尾巴,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被剩下的那只海狮目送它离开后,这才浮出水面,黑油油的小眼珠看向岸边的关风玥,口吐人言:“事情办妥了?”
关风玥点点头:“物归原主。”
她手腕贴近地面,小绿蛇蠕动着身体,飞掠到了海狮身边,亲昵地缠绕到了海狮的尾巴尖上。
海狮游到冰面上,和小绿蛇一起变成了一条大白狗的形态。
大白狗噗噗抖动身体,甩干身上残留的水渍。
接着,吐着粉嫩的舌头,蹦跶到了关风玥面前:“陪我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