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娇娇早已对旁人对自己美貌的夸赞免疫。
她长得好看这件事,她从小便了然于胸。
她原是不想理会的,无奈龙后的灵识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她身上。
她不得不硬着头皮,笑脸相迎。
见到三皇子愣神的模样,她越发想念裴子瑜了。
唯有他,并非沉湎于她的美貌,而是实实在在地疼惜她这个人呐。
她将杯中酒再次一饮而尽,却发现方才侍立身侧的小龟奴不知去了哪里,找不到影儿了。
关风玥,也就是“小龟奴”,趁着席间酒意正酣之时,溜了出来。
她看出了酒水中的蹊跷。
那是用于加固惑术的。
正是鲛人一族的惑术,让她们母女俩在南海鸠占鹊巢这么多年。
冒牌“关云暖”竟连四海的龙王都能迷惑住,可见其修为之深,布局之广。
关风玥将自己的一滴血滴入掌心的罗盘中,指针迅速旋转起来,最终在一个方向停下。
这件灵器名唤“亲情罗盘”,凭借一滴血,能找到方圆五里之内的血脉亲人。
如此大的盛宴,身为南海之主的南海龙王没有出席,竟无一人提出质疑,委实是荒谬。
一路上,除了零星几个虾兵蟹将之外,不见什么人。
看来,这龙宫大半的人都在宴席上,接受惑术的加固。
关风玥垂着头,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罗盘将她引入了龙
宫的最深处,戒备逐渐森严起来。
两名虎背熊腰的八爪章鱼大将在龙宫寝殿前巡逻。
他们的每一根触腕都有两个关风玥那么粗壮。
关风玥:“……”
若他们发现她,她可能连逃跑的机会都没,瞬间被吞噬殆尽。
关风玥不由打了个激灵。
“什么人?”突地,两位章鱼大汉骤然停住巡逻的脚步,往关风玥藏身的那根柱子那边转身看来。
其中一位大汉将竖着的双股叉横在身前,鼓动着八条腕足,朝她这边走来。
关风玥屏住呼吸,手腕的小绿蛇亦蠢蠢欲动。
突的,一只龟壳缺了一半的老龟先关风玥一步,走了出来。
老龟佝偻着背脊,白色长眉在水中飘摇着,一看便年事已高。
他手上提着一个贝壳食盒,声音更是老态龙钟:“今日宫中宴席繁忙,龟丞相派我来给龙王送饭,劳烦二位将军带路。”
章鱼大汉觑了一眼绿龟的背脊,认出了他的身份——前任龟丞相。
因为冒犯龙后,而遭到贬谪,碎掉他的一半龟甲,沦为奴籍,以示惩戒。
以往也不会让他来送饭的,许是今日实在抽不出人,故而派这么个老弱病残过来吧。
章鱼大将冷嗤一声,让开路。
老龟背着左半边粗粝、厚实的大龟壳,一瘸一拐地往寝殿走去。
关风玥久久凝视那老龟的背影,幼时的零星记忆涌入脑海。
在她尚未学会化形之时,正是这位龟丞相,驮着她的蚌壳在龙宫四处游走。
还陪她晚捉迷藏,捅海蛇洞。
曾经那么高大的龟丞相啊,竟也这么老了吗,明明也没过多少年数的。
正当她愣神之际,却见老龟蓦然停住脚步,转头对她那方喊:“愣着干嘛,龟丞相差你过来不是让你这般偷懒的,龙王如今手脚不便,还等着你来喂食!”
他在帮我?
关风玥心领神会,唯唯诺诺地缩着脖子站了出来,挠头:“哎,这么多人,丞相为啥就抽中我了呢,我还想去宴席上玩玩的。”
她走到老龟的身边,见那两名大将没有来拦的意思,暗自松了口气。
老龟冷不丁地敲了她脑壳一下:“玩玩玩,就知道玩,也是个大龟了,一点也不稳重,待会进去拜见龙王,可别把这幅窝囊样摆出来,丢我们龟奴的脸!”
关风玥捂头:“知道啦……”
两位章鱼大将肃着脸,只觉二人的言论委实荒谬。
喂食?去宴会玩?
可笑至极。
这一老一小但凡踏入这寝殿一步,便八成没命回来的。
要知道,自从龙王“疯”了之后,便六亲不认,肆意发现体内的灵力,犹如行走的杀器。
若非龙后的歌声及时安抚住了他,这南海龙宫怕是早已掀了个底朝天。
其实,他们二人在此处护卫龙王安全是假,守卫这龙宫的安危才是真。
若有什么风吹草动,是要及时通知龙后来稳固局面的。
当然,死两个龟奴算不得什么大事。
关风玥随老龟推门进入寝宫后,大门便自动阖上,再难开启。
空旷庞大的寝殿正中,一片狼藉,置身其中,腥咸的血腥味缭绕鼻尖。
一条硕大的银龙盘庚于殿宇残骸之上,犹如守护秘宝的巨龙,透着戒备、生人勿进的气息。
关风玥不由看了老龟一眼,只见老龟拎着食盒的手微微颤抖,似是不忍一般,哀叹一声:“王啊,您受辱了。奈何奸邪当道,老奴亦撼动不了半分……”
“王,您醒一醒吧,南海的子民,还指望着您匡扶正道,诛除妖后呢……”老龟上前一步,伸手触摸银龙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