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若是经年累月被迷惑之人呢?”那鲛人能安坐龙后宝座这么多年,想必已经将南海龙王迷惑得几近痴傻。
“那那人,多半是没救了。即便是意志坚定如磐石之人,也是受不住常年的惑术浸染的,他的三魂六魄很难再清醒过来了。”
关风玥不信邪:“真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欧阳俟双手背于身后,来回踱步,蓦地,他脚步一顿,对关风玥道:“北境圣物‘冰心’蕴含了极为纯粹的冰川之力,或可拿来一试。”
北境冰川,千里冰封。
裴子瑜顶着寒风,在冰原上艰难行走。
果真如书翁所言,越往北走,他体内的煞气便减轻一些,不再那么难受了。
冰系灵根受冰川之力润养,灵力噌噌地从丹田涌出。
甚至无需借助任何指引的灵器,他冥冥之中能感受到“冰心”的所在之处。
近了,就在此处。
他的心脏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期待,怦怦跳个不停,几乎要跃出嗓子眼儿。
他凝聚灵力于手心,拨开一层层的冰块,最终在核心位置见到了一颗——
不,确切来说,是一只。
一只黑不溜秋、团成一团的企鹅。
裴子瑜的动作顿住了,面上浮现出一瞬的迷茫。
他装了义眼,但不代表他不能借助灵力视物。
他分明看见,本该藏匿“冰心”的位置,出现了一名不速之客。
他心中百转千回,最终得出结论:冰心是被这企鹅吃了。
企鹅捷足先登,霸占了“冰心”。
如此想着,他伸手拽住企鹅的尾巴,毛都薅下几根,才终于将企鹅从冰块里面拽了出来。
企鹅的身体是温热的一团,深灰色蓬松的绒毛昭示着它尚未成年,还是一只幼崽。
它紧闭的双眼徐徐睁开,小黑豆大小的眼睛眨巴了两下后,尖嘴开始张合:“人族?”
裴子瑜食指点向企鹅的心脏位置,若有所思:“冰心在你体内?”
企鹅一个怔忪,目色骤然犀利:“贪婪的人族,你动了杀念。”
“不,我只是想向你借一样东西。”
“借?你若是取了冰心,你觉得我会不会死呢?”
“我带了很多灵丹妙药,届时,我会尽力医治你的。”
灰毛企鹅一眼识破了他的本质:“哼,虚伪的人族,你会后悔自己来到这里的。”
话音刚落,小企鹅的乌黑眼珠骤然化作纯白色,洁白晶莹的冰雾在周围弥漫开。
下一瞬,准备伺机猎杀小企鹅的裴子瑜浑身一僵,两眼一翻,颓然倒地。
而小企鹅扑棱着一对短小的翅膀,圆滚滚的身体左右摇摆,吧哒吧哒爬回了冰原内里,继续长眠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三天,也或许是半个月,总而言之,在它自觉还没睡够的情况下,再次被一只手薅了出去。
来人少女模样,一双眼睛黑得出奇,淡漠地盯着它看。
小企鹅视线扫视了她一圈,只见她浑身上下穿满了灵器,头戴避寒帽,身着防寒服,脚蹬暖玉靴,小脸红扑扑的,丝毫不见冷意。
很多年前,它也曾遇到过这样一位“全副武装”的女子,只可惜后来便没再见过她了。
“你……”小企鹅斟酌开口,却被少女打断。
“前辈,冒昧来访,还望海涵。只因有一事,只能求您帮忙。”关风玥弯身从芥子袋中拿出一块羊绒毯铺地上,将小企鹅放到上面。
小企鹅的脚底阵阵暖意传来,舒坦极了。
它惬意地哼唧了一声。
关风玥又从芥子袋中拿出一根冰糖葫芦递给它。
久居北境,风餐露宿的小企鹅眼眸登时亮晶晶的,短短的一截灰翅膀蜷住冰糖葫芦,将将下口之时,又故作矜持道:“说吧,大费周章的,要我做什么。”
关风玥眯起眼睛笑,一五一十将自己的身世来历告
诉小企鹅后,继续道:“此番是想央您,恢复南海龙王的神智。”
小企鹅此时已将冰糖葫芦飞速炫完,冰糖渣子粘在它喙边的绒毛上,它艰难地用短短的翅膀去擦,见状,关风玥率先伸手将糖渣扫去了。
小企鹅动作一顿,夸赞道:“小丫头还挺有眼力见的。”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我想知道,你是如何识破我的真身的?”
它不是误食了“冰心”的普通企鹅,它就是“冰心”本身,企鹅只是承载它意志的一个躯壳。
但是,寻常修士很难察觉到这一点。
因为这个躯壳,普通又脆弱,实在无甚特别之处。
自它诞生伊始,它便注定与极北冰川融为一体,无法像活物一般,自由行走。
很多年前,那名故友出现了,她也是像眼前的少女一样,浑身上下穿着抵御寒冷的灵器,央求它帮忙办一件事。
作为交换,她为它炼制了这样一副躯壳,方便它四处活动。
难道说,她与她,有什么关联吗?
企鹅凝视关风玥的眼眸,希望能从中看出什么,可惜,它什么情绪都感受不到。
少女静静地回望它,道:“我一路北上,穿越了千里冰川,越是往北,活物越少,到最后近乎绝迹,可我却在这片极寒之地见到了您。一开始我也是将信将疑,将您从冰穴中拉出来,想验明真伪,直到您口吐人言时,便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落单的企鹅生活在北境,已是蹊跷,没有修为的企鹅在此处存活,便更是少见,我只能想到一种可能性,那便是耐不住寂寞的‘冰心’借助他物,出来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