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欧阳俟在你这里……”
关风玥摊开手掌打断:“给我。”
裴子瑜登时噤声。垂落袖侧的手握紧,又松开,后槽牙咬着腮边肉,沉默半晌后,终是妥协,面容冷峻地右眼眶中的冰玉霜珠挖去,血淋淋地递给关风玥。
关风玥一脸嫌弃地拿出帕子包住,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转身的一刹那,她露出得逞的微笑。
之前修为是筑基期的时候,她感觉不到裴子瑜身上两股对冲的力量,可现在她能感受到一点了。
尤其是,当裴子瑜取出右眼后,她能感觉到他周身气质的变化。
如果说,先前他的气质,犹如极北冰川一般清冷高贵,那么现在,冰川开裂,漏出了丝丝缕缕的邪气。
可以预料,这位冰清玉洁的正派修士,终有一日,将沦落为人人唾弃的邪修。
裴子瑜目送关风玥离开,再也支撑不住,脚步紊乱地步入里屋,打坐调息。
那股被压制多年的邪祟之气正在苏醒。
原以为,经过多年的修炼,自己可以有与邪祟相抗衡的能力,孰料,只是杯水车薪。
这股邪气太强大了,相较他年幼时更强。
难道,果真如掌门所言,除了借助冰玉霜珠的力量之外,没有别的法子抗衡了吗?
裴子瑜眉梢紧蹙,凝神聚力与体内的邪魔之气抗衡。
第68章 问书翁
待裴子瑜再度睁开眼眸,已然是三日后。
他以金丹为媒介,牵引灵力与体内邪祟之气抗衡,以折损三成修为为代价,终于平息了那股喧嚣之气。
可这也仅仅是一时的宁静。
体内的邪祟之气正在缓慢增长,如果找不到冰玉霜珠的替代品,他终会被反噬堕魔。
他长出一口气,起身出门,向裴卿禀告此事。
裴卿眉梢紧蹙:“那蚌精身在何处,讨回冰玉霜珠,方可一劳永逸。”
裴子瑜心里过不去自己的这一关,倔强道:“孙儿即刻回琉光宗,看看藏书阁中是否有其他方法。”
闻言,裴卿瞪他一眼:“你自己好自为之!”
裴子瑜低眉顺眼,作揖告辞。
回到琉光宗后,他第一时间赶往藏书阁,找到书翁长老,据实以告,请教他是否有破解之法。
书翁长老耷拉着眼皮,声色沧桑:“孩子,实不相瞒,你的身世血脉,我早已知晓,当年,那魔族的细作正是在我藏书阁当差,说实话,他秉性不坏,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也知道的,以琉光宗除恶务尽的做派,他不可能被留下活口……这些年来,我也算是看着你一步步成长起来的,你是琉光宗年轻一辈的中流砥柱,我亦不忍心看着你堕落魔道,毕竟你父辈的恩怨情债,不该让你继续背负下去……无论如何,孩子是无辜的。”
裴子瑜敛目不言。
他对生父的事情知之甚少,母亲在世时,更是只字不提他的身世来由,在裴卿找到他之前,他一直只是一个跟着母亲四处奔波的小乞儿。
幼时,见到其他人都有父亲袒护,他很是羡慕,可如今,他宁可没有这个魔族的父亲。
他的存在,似乎除却带给他身体上的痛苦外,无它。
不曾出现过,亦不曾有过感情,却时时刻刻干扰着他,这种感觉,很是不妙。
只见书翁从藏书阁书架上抽出一封竹简,递给裴子瑜:“当年得知你母亲有孕时,那小子是既高兴又苦恼,他其实心里也清楚,仙
魔不两立,血脉更是难以相融。于是,他连着几天几夜翻阅藏书阁中书册,以期能够找出其中的解决之法,可最终,终究是徒劳无功,修仙者与魔族的孩子,无一不是未至成年便夭折的,尽是短寿之命。”
书翁长叹一口气:“所以啊,孩子,这藏书阁中的书籍,解决不了你的困惑。”
裴子瑜目露一丝绝望,书翁拍拍他的肩膀:“不过,既然你能依靠冰玉霜珠安然活到现在,说明这个世界上,还是有法子保你无恙的。你体内的灵力亲近冰系,所以冰玉霜珠在你身上,能发挥巨大的作用,帮助你压制体内的魔气,我问你,你在药王谷时的身体状态,与当下相比,如何?”
“在此处,更适应。”
“是了,这是因为琉光宗地处北境,霜雪千年,冰系灵力较于药王谷更为充沛,能够润养你体内的灵力。依我看,你可以深入冰川内部,寻找圣物‘冰心’,借助‘冰心’的力量,来抵御魔气。”
第69章 问欧阳
夜凉如水,关风玥扮作欧阳俟的模样,浸泡在龙游泉中,几乎整个身子都浸润在泉水中,只露出一双眼睛。
咕噜噜——
她颇有几分百无聊赖地吐出水泡泡。
步入金丹期后,体内灵力的上涨速度就变得慢得多,收效甚微。
看来龙游泉仅对金丹期以下的弟子比较有效果。
也明白了烛烨所说的“杯水车薪”的意思——毕竟烛烨这个老祖宗的修为远在金丹期之上,龙游泉的效果于他而言,便更是微弱了。
她干脆哗啦啦从龙游泉中起身,走到岸上穿戴好衣物后,坐在石头上静默思考了少顷,冷不丁地问烛烨:“您是如何在脑海中与我对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