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没见,他变化太大了。
姜早一时看出了神。
傅又弛走到她面前,晃了晃手,“发什么呆呢?”
“没……”她收回视线,对傅又弛微微一笑,下一秒就听到何斯屿冷厉的声音。
“还走不走!”
傅又弛回头看了眼何斯屿,此刻的他抱着双臂,眼里渐渐酝酿一场风暴,傅又弛眉头一皱觉得莫名其妙又不敢吭声,只好认命地点头。
“走。”
离开之前他回头跟姜早嘀咕了一句,“这几次的检查结果都不太理想,他又忙着练歌,所以心情不太好,你别介意。”
检查结果不理想……
姜早手一顿,又看向何斯屿,隐约觉得他比之前更瘦了些,脸布满了疲惫。
何斯屿一直忽视姜早,直到那束不可忽视的打量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他这才傲娇抬眸,赏赐般的与她对视。
空气凝固一瞬。
何斯屿最先移开视线,他眼眸森然,清亮的嗓音中压抑着怒气,“傅又弛,把妹也得看时候。”
这句话让姜早没了上前打招呼的想法,她不失礼貌的对傅又弛说道:“你们忙。”
说完,她利索地转身,朝电梯口走去,速度越来越快,好似身后跟着一只恶犬。
等姜早没了身影,何斯屿转身就走,傅又弛赶忙跟上。
“你干嘛不跟她打招呼?”傅又弛说,“是闹矛盾了还是怕火了有绯闻?”
何斯屿头也不回,语气骤冷,“没空。”
《逐日》是由几家大娱乐合作举办的一档史无前例的乐队选秀节目,很多过气乐队都想借此翻红,此外,节目组还设计了素人通道,素人和艺人可以同台竞技,有可能还会组成最终乐队。
总而言之,竞争很激烈。
柯允也给何斯屿报了名,所以这段时间他要操心的事很多,除了在练习室练习贝斯和跑医院做检查外,他还需要找老师额外学习打节奏,以备不时之需。
确实没空打不必要的招呼。
何斯屿开完药出来,极其意外的碰见了一直陪在时木槿身边的助理林漾,他跑上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漾姐,你怎么在这?”
林漾转过身来,见到何斯屿,神色明显变得慌张,她将药袋藏在身后,尴尬着打招呼,“斯屿?你怎么也在这?”
何斯屿看了眼露出一角的药袋,若隐若现的看见上面有黑色墨水写的槿字,他眼珠稍颤,说:“我来检查耳朵。漾姐,你不是应该和我妈一起在美国出差吗?怎么会在这。”
说完,他环顾了眼四周。
林漾攥紧手中的塑料袋,心一横随便找了个理由,“啊……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就跟时总请假回来养一段时间。”
何斯屿以为时木槿回国了,听林漾这么说,扭过头来,正要开口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就在他身后,不远不近。
“林漾,取个药怎么这么久。”
何斯屿闻声转身,目光渐渐下移,最后落在一张轮椅上。
说话者正是出国半年的时木槿。
时木槿也没想到能在这碰到自己的儿子,她表情木讷地看着震惊中的何斯屿,准确来说是她做不出任何表情,被病魔缠身的这些年她已经狼狈到脑袋侧贴着肩膀,双手不自然的弯曲着,唯一能动的只有歪歪斜斜的嘴。
“妈……”何斯屿不觉喊了一声。
时木槿不希望何斯屿看到人不人鬼不鬼的自己,她嘀咕一句,“我不是……你认错了。”说着,她示意保镖动手将她推离这个地方。
轮椅刚转了半圈,时木槿的泪眼就不受控地从眼角滑落下来,她想抬手挡住憔悴且无生气的脸,却无能为力。那双手却像是一根被冻住的木头,屈伸不得。
“妈!”何斯屿追了上去,一把推开保镖跪在时木槿跟前,如鲠在咽地又喊了一声,“妈。”
这一跪让时木槿好不容易建起来的护心城变得溃败不堪。
从洱楠出来闯荡,时木槿在话剧演员这条路走了很久,认识何北书后她开始学习做生意,用了五年的时间开了一家服装公司。
她在何斯屿心里要么是在舞台上婀娜多姿的红玫瑰;要么是做事果断的女企业家;要么是温柔体贴的母亲。
反正不该是半死不活的朽木。
如是想着,时木槿还想挣扎着逃离,她拼尽全力身体却只能挪动一丝丝。
事情发生的太快,何斯屿还没回神,只能用双臂抱住生了病的时木槿,他眼圈通红,咬着牙忍住眼泪,说:“妈,你根本没有生病对不对,你和漾姐是在排练话剧对不对,你是为了让自己更入戏才化妆成这样的对不对……”
这种话他曾安慰过自己千千万万遍,何北书冷漠地看着他逐渐沉入湖底时,何北书眼睁睁看着他被恶犬逼到掉入排水沟时,他总劝自己往好的方向想,起码后来的他在青年游泳比赛上夺得了冠军,起码后来再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让他产生畏惧。
所以现在,他也想往好的方面想。
他调整助听器,期待时木槿突然站起来笑着对他说斯屿还是那么好骗。可是等到最后他连自己都欺骗不了。
“对不起……”时木槿动不了,只能用牙齿一点点咬着何斯屿肩膀上的衣料,以做回应,“斯屿,对不起,妈妈不该瞒着你,妈妈应该回来陪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