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中，叶北乐似乎看到石柱上的鲛人调皮地眨了眨灰色的眼眸。叶北乐抬眼定睛看去，石雕却依旧是原来的模样。
“封离，你看它是不是在动？”
“嗯？”封离抬起头皱眉看去，石雕每一个细节都经过雕塑师的精心打磨和塑造，从鲛人的长发到脚踝出的裙摆褶皱，无一不栩栩如生。
尤其是鲛人的上半部分，细节完善到一种恐怖的地步，像是真正的鲛人一样。
或许是因为除了颜色同真正的鲛人没有多少区别，竟让人心中不自觉生出来一丝恐惧。
但封离很肯定：“没有动，可能是因为雕刻得太逼真了，容易让人产生错觉。”
是吗？
叶北乐再次打量起那座鲛人雕像，哪果然只是一个活神活现的雕像。
“现在是纠结一个雕像的时候吗？”狄雨星无奈扶额，“现在连通讯器都没有信号了！”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游戏出品的通讯器也能没信号。
叶北乐回过神，对他说：“我们现在应该是在幻境中。”
狄雨星所有机器的探测功能都已经失灵，他现在除了相信叶北乐也没什么办法了。
正当狄雨星想问现在该怎么办时，大厅尽头的门突然被缓缓推开，长发女孩儿步履蹒跚的扶着墙缓缓走了出来。
封离和叶北乐对视一眼，默契地靠着巨大的石柱藏起了自己的身体。狄雨星反应没那么快，但好在女孩儿的动作很缓慢，并没发觉石柱旁慌忙藏起来的身影。
她的双脚似乎受了伤，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甚至还没走几步就摔了一跤，在安静空旷的大厅内发出巨大的声响。
封离看着少女的脸恍惚了一瞬，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地上的少女走去。
叶北乐一把拉住封离的手，想要将他拉回石柱后。再抬眼时，却发现自己正摔倒在地上，男人握着自己的手想要将自己拉起来。
黑发男人温柔地将她抱起，轻声问道：“安娜，你怎么过来了？”
安娜？
长发少女神色恍惚了一瞬，她想起自己是一个鲛人，在暴风雨中将他救起，对他一见钟情。为了再见她，不惜用自己的双眼换取能够上陆地的能力。
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模糊，安娜轻轻伸手抚上自己紧闭的眼睛，小声说：“我听说，你马上就要和她结婚了，所以来同你说恭喜。”
她知道他们是不可能的，也不愿意强求，能再次遇见她的心爱之人，她就已经满足了。
男人沉默了一会，对她说：“还早着。”
“封队！”
男人刚将'安娜'放到床上，就被人抓住胳膊问：“你们在做什么？怎么……”
男人皱起眉，轻松将狄雨星扔出了房间：“你是哪儿招来的仆从，怎么这么不懂规矩？”
还有，封队又是什么东西？莫不是这人得了癔症？
狄雨星踉跄了两下才堪堪稳住了身体，他看到封离的双眼里满是不满和陌生，再没有往日的温和风趣。
不，对方真的是封离吗？难道他已经处于另一个幻境中？
“殿下？”
“没有学会规矩前，我不希望再看见你。”男人对呆愣着的人扔下一句话，一把关上门，走向床榻边问：“怎么了？”
安娜总觉得自己并不习惯黑暗，此时心中甚至生出了些许彷徨。
她轻轻摇头，小声说：“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你或许知道是什么吗？”
男人思索了一会儿，猛地站起身：“遭了，今天牧师要来！”
早几天他就约定好和牧师们在今天敲定婚礼时间，却不知怎的到现在安娜提醒才想起来。
“我还有事，你好好休息。”男人对她说：“有事就喊人。”
“好。”
安娜的声音在静悄悄的房间中回荡，再没有人回应她的话语。少女摸索着站起身，赤脚走在地板上，却并不觉得寒冷。
依靠着记忆中的路线推开门，一步步走过大厅来到花园中的池水旁。
“到底是怎么回事？”狄雨星握紧拳不远不近地跟在安娜身后，安娜的模样也同叶北乐一模一样，却仿佛熟知这里的一切。
——这里的一切到底是我的幻觉还是封离和叶北乐深陷在幻境中？
男孩儿迷茫地飘在狄雨星的身旁：“奇怪，我的感知中，我们依旧在重明街道内。”
狄雨星停下脚步，这片花园距离大厅可有不短的距离，这段路程都可以轻松从重明街道走到光明街道了。
那么现在只有一种可能，他们依旧出入幻境中，只是封离和叶北乐正处入更深的幻境中。
可他们都是同时被带入到那座大厅，唯一的区别就是……
狄雨星下意识扭过头想要去看远处那座仿佛无处不在的鲛人石雕，在半路中依靠极强的意识停下了动作。
这个时候，他才猛然惊觉——这片幻境中，基本上走几步就能看到一座鲛人石像，只是恰好他之前在医院打斗中眼镜破损，此时无法清晰看清那座石雕到底何种模样。
但记忆中那些零零散散的记忆拼凑起来，狄雨星依稀记得那鲛人石像似乎是笑着的。
“哥哥。”男孩儿打断了狄雨星的思绪：“这座幻境一直在压制我，你很快就无法看见我了。”
狄雨星了解过，幽灵族在体力不支时会逐渐无法被肉眼捕捉、无法发出声音，俗称消失。
狄雨星点头道：“好，你就跟着我，注意安全。”
第57章
只是一会儿功夫, 狄雨星差点儿就找不到叶北乐的身影。
长发少女蹲在清澈的池水旁，手里拿着一朵娇艳的鲜花，唇角带笑说着什么。
那是鲛人送给她的鲜花,虽然'安娜'无法看见手中的花儿是怎样的美丽，也依旧能闻到那股沁人的芬芳。
狄雨星悄声走近一瞧,一位金色长发鲛人慵懒的趴在池水旁的石块上。
“姐姐。”鲛人的眉眼轻轻皱起来，她的脸上没有了和安娜谈天说地时的笑意,她问：“姐姐,你什么时候回去？”
'安娜'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下落下浅浅的阴影。
“他要结婚了, 我总要参加的。”
鲛人气愤地用力拍了一下池水，原本平静的池水猛地溅起一个巨大的水花,在寂静的花园中突兀地发出巨大的响声。
“姐姐！他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你一直呆在陆地？！”
他能为了我付出生命。
'安娜'嘴唇微启，却突然皱眉捂住心脏,神色带上了一丝恍惚。
——我怎么会这么想？他甚至根本没有爱上我。
“姐姐？”
'安娜'很快回过神, 对她的妹妹说：“爱情本就是毫无理由的。”
鲛人听后气愤地鼓起嘴,倒是狄雨星身旁的男孩儿观察到'安娜'脸上一闪而过的疑惑。
“她好像并没有完全被幻觉迷惑。”男孩儿凑到狄雨星身旁：“她刚刚迟疑了。”
狄雨星没了眼镜，此时只能蹲在花坛后勉强听清叶北乐和鲛人的对话。见男孩儿这么说,他皱着眉陷入沉思。
他对幻觉这种方面一窍不通，尝试直接叫醒的方法也已经试过了, 最后直接被封离给扔出去了。
狄雨星看了眼一直闭着眼的叶北乐，咬牙走上前决定再试一次。
“叶小姐。”
“叶北乐。”
狄雨星一直尝试叫对方的名字唤起叶北乐的意识,可长发少女一直无动于衷地坐在池塘边，只有一次疑惑的抬起头看向狄雨星的方向,但很快又低下了头。
“叶北乐！”狄雨星这一次稳稳抓住了人的胳膊, 终于没有被甩开。
'安娜'终于抬起头，看向狄雨星：“您是在叫我吗？但我叫安娜。”
“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狄雨星印象中的叶北乐有勇有谋, 面对危险临危不乱，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对方如此柔软没有锋芒的模样。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世界有些怪怪的。”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狄雨星说：“或者一些违和的地方。”
'安娜'愣了一下，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么说。
“这个世界并不是真实的世界，而是一场幻境。你叫叶北乐，之前大厅里的人叫封离。我们是一起进来救其他人的。”
“在进来的时候你们都观察了那座鲛人石像，因此中了技能。”狄雨星急切道：“快醒醒！”
“他在胡言乱语些什么？”鲛人天真地问姐姐：“这就是人类们所说的疯子么？”
'安娜'紧闭的双眼终于睁开眼，她的视线里一片漆黑，但她总觉得自己应该是能够看见的。
——但又或许，这不过是因为自己从前能够视物，而给自己带来的错觉。
“这位先生，你要如何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呢？”
虽然'安娜'的确察觉到了一些异样，但这个世界可没有什么需要拯救的人。
听叶北乐这么一说，狄雨星才想起来，即便是在幻境之中，他们手中的科技设备也依旧没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