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时桉悄然收回落在她头顶的目光,单手开着雪碧拉环,呲呲气泡争先恐后地钻出来,兀自开口问了一声:“怎么没叫醒我?”
语气无波无澜,不过是句在平常不过的问题,穿进骆眀昭的耳朵里更像是轰鸣雷声,震耳欲聋。
语文课他鲜少有清醒的时候,碰巧语文老师又是和善性子,对于他这种行为也习惯了,索性是不打扰同学也没落下自己成绩,于是讲台上分析阅读时,牧时桉趴在桌上闭目休息。
“哦,那什么,我看你睡得挺香,就没叫你哈哈,下次下次一定。”她嘴里都是面,含含糊糊地回应着。
牧时桉垂眸盯着她,目光深邃,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顿了片刻后还是只挤出一声很小声的嗯。
林雨彤和梁若璇在对面看着一切,默契地转头对视一眼,眼中满是若有所思。
好不容易把牧时桉糊弄过去,骆眀昭心也踏实了些,捏着筷子埋头快速嗦面,不知道有没有嚼碎,也不知道有没尝出味来,那速度像后面有什么在撵着她似的。
“那个,我吃完了,数学晚练还没做,我先回去了哈。”她嘴里鼓鼓囊囊,说话含糊不清,朝着他们微笑了下,就端着餐盘火速起身,一溜烟从众人眼前消失。
牧时桉:……
走出食堂时她嘴里的饭还没能完全嚼烂,骆眀昭走得义无反顾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身后还跟着人,她插着腰站在甬道旁路灯下,口腔疯狂进行着运动。
早知道不吃这么快了,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你也没回班啊?”身后忽然出声,骆眀昭猛地被下了一跳,惊恐地瞪大眼回头看,竟是林雨彤和梁若璇组团就站她一米开外的地方。
吞咽本就困难,被她俩搞这突然袭击惊吓住,她突然被噎住,眉心都紧拧在一起,委屈地拍着胸口:“该死,噎住了!”
“水,我这有水。”梁若璇把喝完半瓶的矿泉水递给她,骆眀昭一把接过来猛灌一口。顺了一会儿,总算是好多了。
大难不死的骆某人感慨着:“我滴妈,快噎死我了。”
“你说你吃那么快干嘛,又没有人跟你跟抢,而且你平时不是很细嚼慢咽的吗?”林雨彤还在一下下顺着她的背。
还不是为了躲那个谁!
骆眀昭暗自嘀咕。
“我说昭昭,有句话我不知道该问不该问,”梁若璇扫过来,神色里满是犹豫。
骆眀昭还没从刚刚的意外中缓过神来:“你说呗。”
“牧时桉,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生气的事啊?”
骆眀昭:……
对于身边朋友有小对象这种事,她向来是保持理解尊重的态度,并感到深深地好奇,因为她从小到大,从没有过对身边男生产生情愫的经历,也不是没有帅哥。
高一分班前有个男生白白净净,又高又帅,骆眀昭也赞同人家长的不错,性格也友善,可就是没有传闻中心跳澎湃的感觉。
最初她看牧时桉也没这种感觉来着,可——
她不喜欢这种太虚无的感觉,起码也得让她寻出感情为何产生,这就是她躲着牧时桉的根本原因,她讨厌被情绪驱动着意识。
但这到底为啥呢?有没有感情大师能帮她答疑解惑一下,她可以微信转账六块六。
不过无论如何,这事暂时都不能告诉她俩,要不然绝对能给她搞出一套战术方案来。
思索许久,她开口说道:“你们都误会了,我就是因为期中考试要到有点焦虑,我看到比我学习好的都嫉妒,比如牧时桉,怎么比我学习好那么多。”
“哈?”
俩人无声对视一眼,眼神里满是无语,分明是在说——你觉得我俩面相,看着很像脑子被门夹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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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再试图保持距离,放学后她还是要跟牧时桉同行。
不然就太明显了些。
十月下旬,绮城温度降得很多,尤其前段时间一场雨过后,气温更是骤降,骆眀昭怕冷,晚上的放学路上都要在脖子上系个围巾,不然即便衣领拉得再高,都感觉风呼呼往领口钻。
为了配合她的速度,牧时桉都向来把步子压得很慢,刚出校门口,就眼见着一辆16路公交从他们眼前过去。
“这趟是赶不上了,慢点走等下一班吧。”骆眀昭半张脸缩在围巾下,传出来的声音又软又闷。
牧时桉垂眼瞧她一眼,回了句:“好。”
等他们走过去时,站台上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公交站台这边是个风口,寒风里,骆眀昭不自觉搓了下手,好冷。
但等她再回过神,又是那种令人依赖的气息,完完全全地笼罩她。
骆眀昭抬眼,牧时桉不知何时挡在她斜前方站着,替她遮挡住全部的寒气,男生插着口袋站得随性,似是无意之举。
骆眀昭抿了抿唇,然后不自在地别开眼。
干嘛这样,她还纠结着呢。
外套口袋里的手掌攥攥松松,就好像她那颗不受她控制的心脏一般。
“你讨厌我吗?”一句话不紧不慢的,像是伴着风从极远从飘过来的一般。
甚至是让骆眀昭觉得她是不是在幻听。
她仰起头,面前是少年留给她的背身,高瘦挺拔。
对嘛,明明他是背对自己的啊。
可片刻后,在她还在发呆时,却见他竟直接回过身来,居高临下地垂眸看她。
“你讨厌我吗?”
他又问了一遍。
骆眀昭怔在原地。
第29章 宫保鸡丁盖浇饭
◎“都是朋友。”◎
直白。
好直白。
无法想象的直白问题,不给她丝毫缓冲余地,就这么朝着她奇袭而来。
骆眀昭嘴唇微张着,眼睛眨了又眨,就差把慌乱两字就这么写在脸上,可偏他目光如炬,在光线忽明忽灭的夜里,就这么坦荡地瞧着她。
她倒希望他别替她挡住夜风,这样说不定还能把她冻得清醒些,不至于昏头昏脑的,骆眀昭于是抿了下唇,往一旁侧过半步,走出牧时桉的强势笼罩之下。
“没,你想多了,就只是最近要期中考试有点焦虑。”总之话里话外就在说,考试才是原罪。
牧时桉偏过头垂眸睨她:“真的吗?”
“当然,你都不知道老蔡给我定的指标,快愁死我啦,所以可能看什么都比较丧,你属于被牵连的那个。”骆眀昭往上拽了拽右肩挂着的托特包,手不自觉捏着肩带上挂着的小熊。
又有新的一波学生成群结伴地往站台走,人一多,两人就往一旁站了站,并排而立。
“我还以为是我最近做什么错事,既然这样我就放心了。”他插着口袋,微微弯了唇,就好像是真的信了她的鬼话一般。
骆眀昭这时候挺没自知之明的,以为事情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被她遮过去,还在故作自然地摆手:“你这说的,咱们不都是好朋友嘛。”
亮着大灯的公交车朝着站台缓缓驶来,骆眀昭从夹层里翻出一卡通,攥在手心里。
“好朋友。”牧时桉目光略过公交来的方向,慢吞吞地吐出这几个字,忽然笑笑。
“走吧,车来了。”骆眀昭并未注意到,开口唤他。
牧时桉撩起眼皮,回了她一声嗯。
公交车司机稳当地将车停下,更密集的一波八中乘客已经被上一辆车拉走,所以这趟车厢里后排几乎没什么人,骆眀昭头一个上车,牧时桉就跟她身后。
按着平日的习惯,她会坐靠近后排离着刷卡机最近的靠窗座位,牧时桉则会坐在她的身后,当然,这是车厢空荡的情况下,若是人满为患就找根好抓的车杆握着。
骆眀昭一如往常背着包往老地方走去,在自己熟悉的位置落坐。
她先坐下,把肩膀挂着的单肩包放在空闲椅子上,等着身后牧时桉坐到她的身后,脸瞧不见就不会尴尬了吧。
、然后她再埋头刷会儿手机,听会儿歌什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喽。
真是完美。
“咯吱”一声,塑料椅子受到挤压传来的声音,就从她身侧传来,余光里,身旁的座位和车窗都映上同一人的熟悉身影。
骆眀昭怔了几秒,转过脸,牧时桉泰然自若地落坐于她身侧,那只原本被她放在椅子上的单肩包,也已经出现在男生的腿上,被稳当当地放着。
“你怎么坐在这了?”骆眀昭语调里只剩下诧异,再反应过来,她赶紧伸手想去拿自己的包,“我自己拿吧。”
牧时桉手却压在她的米白色单肩袋上,手背上泛出淡青色青筋脉络,眯了眯眼,清清淡淡地说:“有点重,放我这吧。”
她能不知道包重吗?
那就是她本人的包啊!倒反天罡。
长方的包被他立在腿面,手指攥住肩带露出半截干净的腕骨,小臂轻搭在包上,绕是骆眀昭想从他手里把包抢回来,也不知从何下手,乍一看跟他的所有物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