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知道。”
“璇璇跟牧时桉同岁出生,对你牧叔叔来说,这妹妹跟亲闺女也没差,尤其后来又知道老人家有点区别对待俩孩子,就更心疼。”
骆眀昭忽地想起那些她隐隐在意的细节,归整推理:“重男轻女?”
“重男轻女不至于,但确实偏心,牧正云和你爸吵过那一次架其实和好过,好兄弟之间聊聊烦心事很正常,牧正云就跟你爸讲了家里那些事,开始没怎么,后来慢慢发现牧正云对璇璇有点太上心了,仿佛真把她当闺女一样。”
“这种事,孩子都是无辜的,无论是对璇璇还是牧时桉,但光一个劲马后炮弥补有用嘛?真正的问题就在两个长辈和牧正云的心态上,他们不摆正态度,跟孩子相处永远都是畸形的,之前是他爸妈偏心牧时桉,后来好嘛,他又偏心他妹,对自己儿子又不上心,总得落下一个。”
“三观不合是开始,矛盾都是一点点日积月累起来的,再后来就是你爸他精神状态不好,人有些偏执,跟牧正云大吵一架还动了手,至此俩人算是彻底撕破脸。”
见骆眀昭听的有些出神,王乐萍放下杯子,伸手搂住她,长叹口气。
“你别怪你爸总板着脸,这说起来不过是些家长里短的破事,谁家里没本烂账,可如果你们真打算长久好下去,这些破事也成了你的事你懂吗?”她继续说,“我知道你肯定觉得爸妈考虑这些太早,你们还都是小朋友呢,正是什么都不用想的时候,但作为父母,我们没发不为你去想未来的一切可能,不了解则罢了,偏偏他家啥情况我门清,小牧他有责任感,人也不错,但他家实在,唉,一群理不清的。”
骆眀昭靠在王乐萍肩上,眼眶有些酸涩,不仅是为牧时桉的故事,也是为她有对天底下顶顶好的父母,小时候她总缠着跟妈妈一个被窝睡,可马上她也要走出绮城离开父母,去瞧外面的世界,她以为自己长大了,可在爸爸妈妈心里永远没有。
“我知道了妈咪。”她撒娇道。
王乐萍还当她没懂自己的意思,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下她的脑门:“你懂个屁,我和你爸没兄弟姐妹麻烦事少,你看我三大爷家孩子几个成天闹的鸡飞狗跳,还打上法院,这也是我为什么没给你生弟妹,孩子多不见得是好事,太看中父母的教育,是福气和晦气都没个准……”
王乐萍戳她没收劲,闺女捂着脑门一脸委屈,王乐萍说着说着忍俊不禁,噗嗤笑了。
“妈,我都懂,可将来的事谁知道,您未雨绸缪也绸太久远了,我就想好好读大学,好好谈恋爱,老瞻前顾后多难受啊,你不老说享受当下,我老想那些多少年后才会发生的事干嘛?万一我跟牧时桉好不了多久怎么办?”骆眀昭说。
“你要当渣女?”王乐萍白她一眼,“没让你想,这些事有我们替你考虑,你开开心心生活,我就想告诉你别埋怨你爸,他有自己的顾虑。”
什么渣女!真的是。
“这说起来,小牧真的小时候不一样,好在他性子没养歪,人还是好的。”王乐萍感慨一句。
骆眀昭眼睛亮了,朝她凑上去:“妈,怎么我对他没什么印象?”
“你还说呢,哪次带你吃饭你会来?”王乐萍回忆起当年在外面撒欢的疯丫头就头疼,“不是说要留家里看动画片,就是跟楼底下小孩跳皮筋,你都不来能见到?”
“他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啊?”
“你在这跟我秀恩爱?”
“我哪有!!”
……
捧着奶茶杯,杯子里冰块被骆眀昭手心的温度捂到全化,湿哒哒地弄了她一手,被空调冷气一吹,她出走的意识也猛地回归。
“想什么呢?”牧时桉抓着她的手,帮着擦干。
骆眀昭顺着声音看过去,歪头笑着,伸手覆上他的脸,还搓了搓:“在想,小时候可爱的牧时桉,还会抱着酒瓶围着饭桌热情地挨个倒酒呢?”
他一愣,耳根泛起红来:“谁跟你说的?”
“还听说,你还给大家表演奥特曼变身?我记得小时候表演才艺都是唱歌啊?”她笑着往他胸口靠,挺结实的。
女孩子头发没梳,就这么散在他的胸前,牧时桉心血来潮地一点点拨弄整理好,又回道:“从小就五音不全,我要唱歌不得整个饭桌人都吓跑了。”
他觉得梳好了,就取下手腕上的皮筋,小心系了个松散的低马尾。
骆眀昭就呆愣愣地被摆弄着,牧时桉懒散靠着沙发靠背,怀里还抱了个她。
“听叔叔阿姨说的?”牧时桉有些朦胧的记忆。
骆眀昭嗯了一声:“我妈那天跟我讲了点你小时候的事,说你那会儿可有趣了。”
牧时桉把她往上提了提,微眯着眼:“那怎么小时候我从没见过你?”
“我啊,”她笑,“我小时候玩的可多了,根本闲不住,哪有闲空儿去医院,或者参加这种饭局。”
“你要来咱俩还能认识得更早。”牧时桉忽然搂着她在眉眼上亲了一下,语气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骆眀昭窝在他胸口,安静了好一会儿,说了一句:“如果那时候我去了,咱俩现在是什么样的。”
“那我早就把你骗走了。”他勾着笑。
“我就那么好骗!”
欢笑过后,短暂沉寂。
“牧时桉,如果我去了,我就能知道从前真正的你是什么样的。”
牧时桉顿了一下,许久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哑:“你想知道?”
“嗯。”骆眀昭撑起身子,对着他眸子,郑重地点头。
无论从其他人口中听到什么,她都希望听到他自己说。
“其实我也不知道,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我好像都忘记我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青葱少年,好像张扬就该是他的底色,肆意洒脱,但可能因为他外表太过带着锋芒和尖锐,他本质的柔软很难被人所察觉到。
牧时桉很早就敏锐地就觉察到他跟梁若璇的不同,在这段莫名其妙的姑侄关系里,他是就是受优待的那个。
他慢吞吞在说:“小时候我是跟梁若璇一起长大你应该知道,不只是一起上学,几乎小学三年级之前我只有周末才能见到父母,其余时间都住在爷奶家,其实在爷爷奶奶那儿,他们对我很好,很明显对我比梁若璇要好,甚至带着点重视我,轻视她的意味,比如我想看什么动画片他们就会先放我喜欢的,或者是买玩具,我的就是比梁若璇的多,诸如此类,我小时候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做,但就是觉得很别扭,尤其是梁若璇其实很懂事,她不哭不闹就是偷偷伤心。”
一年级时他还挺俏皮捣蛋的,还是孩子王,班里所有小朋友几乎都是他麾下一员。这事在一年级的综合评测,班主任寄语里就能得到印证,老师用词比较委婉她说的是牧时桉太有活力。
但他犯得所有的错事在他们放学后回到家,都会落在梁若璇的头上,她会被父母问为什么没看管好他,小时候不算懂事,他们争抢什么东西,梁若璇会被教育让着他,搞坏家里什么东西,梁爸梁妈绝对是先质问梁若璇,牧时桉先是对此沾沾自喜,可很快他就意识到,爷爷奶奶几乎是不问缘由地袒护他。
但一切真正的导火索其实是,在又一次梁若璇因为他被教训后,那时候他们住在一间卧室不过是两张床,他心虚别扭地试图去安慰她,却收到梁若璇的一句:“你能不能赶紧去死啊!赖在我家里干嘛!你没家吗?”
“这么多年她就爆发过这么一次,其实我后来还问过她这事,但看她那个样子就是完全不记得发生过这回事,后来我才依稀记得,好像是那会儿我奶奶会看那种七十集起步的狗血家庭伦理剧,她太生气,学了几句后下意识对我说的。”牧时桉说着,语气里没什么太多情绪。
有些事有迹可循,但真的今天揭开伤痕,还真的挺难消化的。
即便这故事她已经听过一遍,可骆眀昭心头仍有些堵,作为外人她很难评价:“其实那天,我妈给我讲了点你家事,但我没想到居然到这个地步。”
面前牧时桉像是预判了她的吃惊,轻轻牵过她的手算是安抚,继而又回应她的话:“那时候我觉得就有些对不起她吧,毕竟挺不是东西,我犯的错让她顶着,所以就觉得尽量别犯错,别惹事,哪怕装一装,不过,有些事装一两天是装,装久就真成习惯了。”
小孩子实际上是最懂察言观色的,牧时桉逐渐在爷奶家里也有了独属于他的生存法则——只要他不犯错,不出头不显眼,就不会有人被牵连。
降低存在感,这事其实挺难的,尤其牧时桉从小就帅,机灵又活泼,他只要被牵出门去就是被夸奖的对象,家里亲戚、楼下邻居、甚至陌生的叔叔阿姨,见到他都是夸上一句:小牧长得可真俊啊。
如何能做到不引人注意?
很简单,其实只要做到别表达就行,少说话,少展现喜好,少表露情绪,人没特点,就能逐渐变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