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行礼,安心为皇后接生。”萧景飏已然蹲到床榻,紧紧握住发凉的玉手,将手背贴在他的侧脸暖着。
稳婆与医女嘴上应好,实则不由手忙脚乱,有些不知所措。
江婉莹听见动静,努力撑起眼皮,抬手抽出口中的娟帕,嗔道:“请陛下出去。”
萧景飏好声好气哀求道:“阿莹,让朕陪着你吧!”
若非没力气,加之顾忌着萧景飏皇帝的颜面,江婉莹当真想破口大骂。他在此,那些人如何能全心全意为她接生。若是分神,岂非是要她的命。
江婉莹拼力从萧景飏手中抽出手,抿动发白的唇瓣,虚弱道:“陛下在此,众人如何专心一志?”
萧景飏环视四周,稳婆似乎正在瑟瑟发抖,其余人更是一脸的战战兢兢。
他无奈对她心疼道:“好,朕出去。”一咬牙,快步行了出去。深知多耽搁一刻,江婉莹便会多受一刻痛楚。
眼见陛下离开,张阿兰爬起来迅速去将殿门关上。
萧景飏到外,一股无能无力感令他心焦至极。不知疼般,一拳打在梁柱上发泄。
寢殿内恢复如常,稳婆声洪如钟鼓舞道:“娘娘再使把劲,已经能看到婴孩的头发啦。”
张阿兰拾起江婉莹身旁的娟帕,递到其嘴边,请示道:“娘娘,要不要咬着?”
江婉莹一脸决绝张口,死死咬住娟帕。双手抓紧锦衾,口里含糊不清哼哼,涨得满脸通红拼命使劲。
也不知使了多久劲,通身麻木不仁,甚至感受不到疼痛。终于在她最后力竭用劲一刻,忽而感觉身上传来一股松快。
“出来了,出来了,是位小皇子。”稳婆欢声高呼。几个医女围上去,用事先准备好的物件,擦拭婴孩身上沾染的污秽血水。
张阿兰欢天喜地对江婉莹拜道:“娘娘大喜,是位小皇子。”
江婉莹虚脱无力合上眼,心中骂骂咧咧道:“什么狗屁皇子,老娘总算能歇着了。”
一阵婴孩嘹亮的啼哭声,冲破门扇传送出去。
萧景飏的眼神震惊,匆匆抬足推门而入。萧景俪紧随其后进入,她得瞧瞧是男是女,好去给母后报喜。
医女抱着小皇子屈膝施礼,贺道:“恭喜陛下,皇后娘娘诞下一名小皇子。”
萧景飏瞟了一眼,闭着眼皱巴巴的婴孩。那乌黑的毛发沾染着血水,湿漉漉的黏在一起。
萧景俪凑过来,询问医女:“是男是女?”
“回公主殿下,是位小皇子。”
“小皇子,太好了,本公主这便去向太后报喜。”语毕,便一脸喜色去向殿外。
萧景飏瞧了两眼自己的孩子,嘀咕一句:“竟生得这般丑?”转而去向床榻,察看江婉莹的情况。
张阿兰跪地,笑嘻嘻道:“陛下,娘娘现下累极了,怕是想好好睡上一觉。”
萧景飏低嗯一声,亦怕扰了江婉莹歇息。
张阿兰近身伺候这么久,心知肚明帝后二人的情意。挥挥手,示意众人抱着小皇子到偏殿去。
房门关合,摇曳的烛火流泻出几分疲惫。
静谧的殿中,萧景飏不必再伪装自己。握着江婉莹略凉的柔荑,动情哽咽道:“阿莹,你辛苦了,阿莹,我们有孩子了……”如鲠在喉,既喜极而泣落泪,亦是心疼她。
江婉莹并未沉睡,迷迷糊糊闻见萧景飏在她耳畔絮絮叨叨,烦躁嘟囔道:“景飏,莫要吵我。”
萧景飏含泪带笑,温柔道:“好,朕不吵你,你安心睡。”掖了掖被角,望着她虚弱不堪的样子心疼不已。静静坐在一旁,守着她安睡。
烟雨骤停,一轮半月破云而出。
本是清清冷冷的夜,却因这添丁添喜的喜事,处处喜气洋洋。
郝守信悄声指挥着一众宫人,将灯笼全部换成朱色。
祥和宫。
汪太后已然在妆奁前卸发脱簪,准备早早就寝。
“齐尚宫,这几日你先到皇后身旁守着,生产时,也好帮衬上一二。”
齐尚宫一面替太后梳理发丝,一面笑道:“太后不必忧心,陛下早就备好了经验丰富的稳婆,定能让皇后娘娘顺利生产。”
“母后,母后。”殿外传来公主的大呼小叫。
汪太后蹙眉,数落道:“出了什么事,让公主这般有失体统。”
齐尚宫放下桃木梳篦,请示:“老奴这便去瞧瞧。”
齐尚宫方到殿内口,映入眼帘的是,公主与汪宁不避人前牵手而至。
虽说太后默许了二人之事,终究是男未婚女未嫁。众目睽睽之下,何况这是在宫规森严的皇宫中。
齐尚宫不言不语,清清嗓委婉提醒。
萧景俪充耳不闻撒开汪宁的手,冲到齐尚宫面前,欢欢喜喜喊道:“皇后娘娘诞下了一名小皇子。”
“当,当真?”齐尚宫太过惊喜,口齿有些打结。
萧景俪嗯了一声,径直推门而入,继续欢声喊道:“母后,大喜啊,皇嫂平安诞下一名小皇子。”
汪太后仍坐在铜镜前自行梳理头发,闻此错愕起身。
“不是说,还要几日嘛?怎么这么快?皇子,真是祖宗保佑啊!”汪太后越说越喜,脚步飞快走向了门口。顺势将萧景俪推了出去,心急命道:“快,快,随母后一同去瞧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