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江婉莹动摇离开的心思,在此刻尘埃落定。没有慕娴妃,还有崔美人。更有皇后在,来日或许还会有新人入宫。宫中勾心斗角,实在不是个安稳之处。
江婉莹看着年迈的何婆婆,心一横,坚定道:“我要离京。”
元晟松了口气,感慨道:“日后我定会加倍对你好。”
“你要送我到何处去?”
“远洲。”
远洲是元家祖籍之地,离京千里原个山清水秀的小地方。出了元晟祖父元老侯爷这个大将军,自然成为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江婉莹乖巧应好,她不想与元晟有过多交谈路出马脚。出了京,在想法设法逃离。
凉风瑟瑟,一团夜云围堵半月。
皇城司,殓房。
莫峥嵘与几名手下,正在一一查看死尸。
莫峥嵘掀开最后一具尸体的白麻盖布,径直拿起尸身一旁的佩刀。
佩刀上沾着干掉的血迹,暗红下面隐隐可见一个草字。这是慕家那些死尸佩刀上所刻,应是为了不被人发觉以草代慕。
莫峥嵘摆摆手,手下立即将令一把大刀递过来比对。
这柄大刀上并未有任何刻字。制作工艺甚是粗糙,随便一家铁匠铺皆可锻造。
“那两个活口,招了吗?”
说的是昨夜私宅,擒获的那两个杀手。
“回大人,两人宁死不屈,都是硬骨头。已然打得半死,再打下去怕是会死人,属下们不敢再用刑。”
莫峥嵘拧眉烦躁,盯着大刀若有所思,自言自语道:“除了慕晚思,究竟还有谁,想要杀江美人呢?”
手下之人以为莫峥嵘在与自己说话,忙回道:“大人,不如夜审慕晚思,严刑拷打,就不信逼问不出江美人的下落?”
动用私刑倒也不是不可,莫峥嵘速速决断命道:“将慕晚思,押到刑房去。”
少倾,睡梦中的慕晚思被狱卒粗糙押解而至。
慕晚思试图吓唬莫峥嵘,叫嚷着:“莫峥嵘,你竟敢乱用私刑,本官要见陛下……”
莫峥嵘可不惯着他走近身前,抬手发狠捏住慕晚思的下巴,嘲笑道:“本官?好大的官架子啊,慕晚思,你已是阶下之囚,死期不远。陛下宽仁,命三司会审,让你这条狗命多苟活几日。你不会痴人做梦,觉得还有翻身之日吧?”
慕晚思疼得直冒冷汗,奋力挣扎依旧甩不开铁拳的禁锢。
莫峥嵘陡地使上十分力,阴狠道:“说,江美人在何处?”
慕晚思亦是浮沉官场的老狐狸,这一句话便让他明了,为何突然被夜审。
说实话,昨夜瞧见派出死士,后脚慕晚思便被围府捉拿,当真不知江婉莹的死活。
不过莫峥嵘如此问,或许他的人得了手。此刻不知藏匿何处,也未可知。
莫峥嵘松了五分力道,好让慕晚思能够言语。
慕晚思忍着痛楚,狡诈笑道:“莫峥嵘,你若敢动我分毫,休想从我口中得知那位江美人的下落。”
“老东西,不知好歹。”莫峥嵘可不惯着,咒骂一句,挥拳重重打在慕晚思腹间。
五脏六腑震荡,痛得慕晚思吐出苦水。
莫峥嵘利落闪开,嫌弃道:“你若想吃苦头,我这皇城司有的是阴损的手段。”
慕晚思连呕出好几口胆汁,更被呛得咳嗽起来。可他心如明镜,莫峥嵘不过是在恐吓自己,最多是皮肉吃苦。他若是认了刺杀江婉莹一事,将兰凝霜牵扯出来那便是坐实了通敌叛国之罪。陛下如今手里的证据,只能治他贪~污之罪,顶多抄家流放。为此,他打定主意绝不松口。
莫峥嵘心急如焚,拖了一日隐瞒不报陛下。如若还查不到江婉莹的踪迹,如何将功赎过。抢过属下手里的马鞭,毫不客气抽向慕晚思的身上。
在慕晚思的哀嚎声,压不住鞭子抽打之狠。整整十鞭下去,慕晚思身上皮开肉绽,鲜血染红了囚衣。
莫峥嵘扬着马鞭,凶神恶煞道:“你若不说,我便打到你说为止。大不了,陛下问起便说你畏罪自戕。”
慕晚思养尊处优多年,何况年过半百,哪里经受得住鞭笞。老脸煞白,头一歪昏了过去。
“取冷水来,将人泼醒。”
一名狱卒提过来一桶水,舀起一瓢水重重泼向慕晚思的脸上。
鸡鸣月隐,天冒青光。
晨雾与炊烟袅袅飞升,咩咩羊叫声此起彼伏。
木屋在雾中渐渐清晰,木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
花奴扛着何婆婆出来,手脚麻利将人扛上了来时乘坐的马车上。
接着是那名男子将侯有范扛出来,扔上了马车。
最后是元晟与江婉莹并肩而出。
江婉莹换了身丁香色衣裙,背着包袱,手里抱着珠宝匣子,心事重重登上马车。
元晟亦拿着一个包袱,随后而上。花奴立即收了马凳,跳坐上去驱策马车前行。
江婉莹看着昏迷未醒的何婆婆二人,担心道:“他们为何还不醒?”
元晟轻声细语安抚道:“药效过了,自然会醒。”
江婉莹低嗯一声,不再言语。
元晟探出手,去握江婉莹的手,被江婉莹放下包袱不着痕迹挡开。